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沉郁、带着强烈水汽的阴寒。
沐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不是暗河那种湍急奔流,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粘稠、仿佛停滞了千百年的死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黑渊潭……就在这上面。”沐云低声道。
他抬头,头顶是厚达不知多少丈的岩层。但他们所在的这条阴脉裂隙,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岩石掩埋的垂直裂隙,向上延伸。裂隙边缘,隐约有幽蓝色的、极其暗淡的阵纹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幽冥殿的阵法能量残留。
癸水使的“接引阵”核心,就在这道裂隙的尽头。
“从这里上去。”沐云握紧苏青鸾的手,“准备好了吗?”
苏青鸾点头。她没有说话,但沐云能感觉到,她掌心那缕微弱却坚韧的青鸾之力,正缓缓渡入他体内。
那是她的回答。
沐云深吸一口气,将饕餮晶体握在掌心,混沌之力全力催动,模拟出更加浓郁、更加逼真的饕餮气息,包裹住两人,沿着那道垂直裂隙,无声无息地向上攀援。
裂隙越来越宽。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寻常的灵光。是一种极其暗淡、冰冷、仿佛从深海最深处透出的幽蓝色荧光。
沐云停下身形,极其缓慢地从裂隙边缘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几乎望不到边界的潭。
潭水不是水的颜色。那是比午夜更深沉的、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但那黑暗并非死寂,而是如同活物般缓慢涌动、呼吸。潭水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平滑如镜,镜面中倒映着头顶那片被阵法光芒映成幽蓝色的岩顶。
潭水中央,有一座人工开凿的、由黑色岩石垒成的祭坛。祭坛呈六边形,边长各有数丈,边缘矗立着六根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刻满扭曲符文的骨柱。骨柱顶端,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火焰无声跳动,将整座祭坛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光晕中。
祭坛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黑暗漩涡。漩涡的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中心是最纯粹的、比潭水更深的黑色——那黑色深邃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只是注视,就让人神魂摇颤、意识几欲脱体飞出。
漩涡正上方,悬浮着一滴液体。
那是真正的、来自九幽深处的冥河源头之水。
只有一滴。
但那滴液体的体积,远超寻常水滴,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它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的幽蓝色。每一次缓缓自转,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黑暗涟漪从其中扩散开来,每一道涟漪掠过空气,空气都会凝结出细密的、幽蓝色的冰晶,然后无声碎裂。
那滴冥河真水周围,盘坐着十二名幽冥殿修士。
他们身着统一的幽蓝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修为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其中四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巅峰。他们双手结着相同的诡异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滴冥河真水,助其稳定、助其成长、助其……等待某个时刻,彻底融入下方那个黑暗漩涡,彻底撕裂这片空间,接引更多、更庞大的九幽本源降临。
而在祭坛边缘,骨柱之下,负手而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之一,正是癸水使。他依旧一身水蓝长袍,面容被流动的水雾遮掩,只有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睛,此刻正狂热而专注地盯着那滴冥河真水。
但他并非主角。
癸水使微微侧身,落后半步,姿态恭敬。
他身前一步,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没有实体。
那是一团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是一个人形的、不断流动、不断扭曲的黑暗。但它存在的本身,就让祭坛周围的空间不断微微扭曲、崩裂、愈合。它散发出的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只是存在于此的“自然流露”,却已经让沐云隔着数十丈距离,隔着重重岩石和阵法禁制,都感到神魂战栗、几乎无法呼吸。
那绝对不是金丹期的气息。
甚至不是元婴。
那是更高层次、更恐怖的存在。
那团黑暗人形微微侧“头”,似乎在看着那滴冥河真水。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低沉、沙哑、冰冷,如同两块万年玄冰在深渊底部缓慢摩擦:
“癸水。你的‘饵料’,被吃了。”
癸水使身体微颤,立刻躬身:“是。饕餮幼子投影被斩。是属下失职。”
“无妨。”黑暗人形没有责怪的意思,声音平静如死水,“那本就是试探。混沌道体的成长速度,比本座预想的更快。很好。”
它微微停顿。
“它现在,在来的路上了。”
癸水使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