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深处,石室中燃着一小堆篝火。
火光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柴火是黑岩从矿洞深处寻来的枯朽坑木,虽然潮湿,烧起来烟气呛人,但在这阴冷的地下,这点温热已是难得的奢侈。
苏青鸾靠着石壁,身上盖着沐云的外袍。她醒来的时间还短,依旧虚弱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勉强。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冷如月、如今深处带着一点青金色晨曦的眼眸——一直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沐云。
沐云正在给她喂水。
用的是瘸子陈珍藏的一只破旧陶碗,碗里的水是黑岩从矿洞深处一处渗水点接来的,清冽中带着一点矿物特有的涩味。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将碗沿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地倾斜,生怕呛着她。
苏青鸾就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喝着。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那些触目惊心的青金色涅槃纹,从她心口一直蔓延到脖颈,此刻在火光下,隐隐约约,仿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沐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些纹路上。
“很难看?”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的语气。
沐云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比某只没脸的黑暗生物好看多了。”
苏青鸾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反驳。
沐云放下碗,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垂落在肩头的白发。
那头发曾经如瀑布般乌黑,如今却霜白如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这……”他喉结滚动,不知该说什么。
苏青鸾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青鸾一脉,本源燃尽,便是这般。”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能活着,已是万幸。”
沐云的手指僵在她发间,半晌,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苏青鸾抬起眼,看着他。
“如果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沐云的声音沙哑,说不下去。
苏青鸾静静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苍白纤细、指甲碎裂尚未愈合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傻子。”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若非你挡在前面,我早已死在影主掌下。”
沐云张了张嘴。
“我们是道侣。”苏青鸾打断他,那清冷的眼眸中,青金色的光芒微微闪动,“生死与共,不是说说而已。”
沐云愣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清冷疏离、如今却多了一点温柔光芒的眼眸。
然后,他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嗯。”他说,声音沙哑却认真,“生死与共。”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沐云粗糙的、布满伤口的手,和她纤细苍白、指节泛青的手。
火光在岩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石室入口处,黑岩依旧守着,沉默如山。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一幕,粗糙的脸上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点,随即将目光移开,继续盯着黑暗的矿洞深处。
瘸子陈靠在不远处的另一侧石壁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了一瞬。
嘴角,似乎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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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
苏青鸾恢复的速度,让瘸子陈都感到惊讶。
仅仅两天,她已能独自坐起,甚至能扶着岩壁缓缓行走几步。那些青金色的涅槃纹,颜色似乎淡了一丝,从脖颈处向心口缓缓收拢。她的气息依旧微弱,但那股沉睡着的力量,正在以某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重塑她的肉身。
“青鸾血脉,当真不可思议。”瘸子陈给她诊完脉,摇着头感叹,“寻常修士本源燃尽,十死无生。便是侥幸活下来,也多半经脉尽毁,沦为废人。她倒好……那涅槃之力,竟在帮她重铸根基。”
沐云守在旁边,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瘸子陈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老朽必须说实话。她此刻的状态,老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股沉睡的力量太过庞大,以她如今虚弱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住。若那力量提前苏醒,或者她强行催动……”
他没有说下去。
沐云懂了。
苏青鸾的命,是那涅槃之力吊着的。但那力量本身,也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用好了,是涅槃重生;用不好,就是灰飞烟灭。
“有什么办法?”他问。
瘸子陈沉默片刻,缓缓道:“老朽不知。这等层次的血脉之秘,已非老朽这等人能触及。或许……那些真正的大宗门、古老传承,会知晓一二。”
沐云沉默。
玄天宗是敌人。厚土宗自身难保。慈航静斋的静慧师太已死。
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