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沐云把那张老余画的地图拿出来,铺在桌上。沈夜、林远、长风都围过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圈。沐云指着东边的一个圈说:“这道裂隙,我去看了。不大,但位置很偏,在深山里,路很难走。封住了,但不知道能撑多久。”他又指着北边的几个圈,“这些是老余去看过的,都在扩散,但速度不快。司空先生说,还能撑个一两年。”他又指着南边的几个圈,“这些没人去看过。不知道什么情况。”
沈夜伸出手,指着南边最大的那个圈说:“我去。”沐云看着他,他说:“我身上的东西,最近不怎么疼了。曦儿吹的那口气,管用到现在。”沐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再等等。等司空先生回来,商量了再说。”沈夜收回手,没有坚持,但他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林远忽然开口:“我跟你去。”沈夜看着他,他说:“两个人,有个照应。”沈夜没有说话,沐云也没有说话。长风站在旁边,忽然开口:“我也去。”三个人都看着他,他说:“北边的事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沐云看着这三个人,看了很久,然后说:“等司空先生回来。”
那天下午,周掌柜又来了。不是赶着牛车来的,是走着来的。他佝偻着背,拄着根木棍,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沐曦最先看见他,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爷爷,你来了!曦儿好想你!”周掌柜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包糖递给她:“丫头,爷爷来看你了。以后可能来不了了。”沐曦接过那包糖,问他为什么。他说:“老了,走不动了。”
苏晚晴从屋里出来,看见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让他坐下。周掌柜坐下,喘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晚晴:“南边一个道友托我带来的,说是有要紧的事。”苏晚晴接过信,没有拆,先给他倒了一碗水。周掌柜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又喘了好一会儿。
苏晚晴拆开信,看了很久。她的脸色没有变,但拿着信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把信递给沐云。沐云接过去,看了也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掌柜:“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周掌柜想了想,说:“他说,南边也出现裂隙了,不大,但很怪。一般的封印封不住,问你们有没有办法。”沐云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周掌柜也坐在桌前,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说“饱了”,又添了半碗。吃完,他放下碗,看着这一屋子人,笑了:“热闹。比南边儿子家热闹。”沐曦问他:“爷爷,你以后不来了吗?”周掌柜想了想,说:“来。每年来一次。走不动了就爬,爬不动了就让人抬。”沐曦笑了:“那曦儿每年都等爷爷。”周掌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沐云送他到山谷口,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沐云手里。是一把钥匙,铜的,磨得锃亮。“南边老家存了点东西,用不上了。你们要是有难处,就去取。”沐云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说:“谢谢。”
那天夜里,沐曦睡着之后,沐云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苏青鸾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那只新兔子蹲在他们脚边,没有睡,也望着月亮,耳朵竖得高高的,像是听到了什么远处的动静。沐云把那把铜钥匙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开口:“周掌柜说,南边也有裂隙了。一般的封印封不住。”苏青鸾看着他,他把钥匙收起来,“裂隙越来越多了。封不完。”苏青鸾说:“封不完也要封。”沐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间,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笑了:“嗯。”
第二天一早,沐云把南边那道裂隙的事告诉了沈夜。沈夜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他说:“我去。”这次沐云没有摇头。他看着沈夜,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远和长风,说:“三个人,一起去。互相照应。”沈夜点点头,林远点点头,长风也点点头。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收拾包袱。沈夜把那把灰扑扑的剑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锃亮。林远把自己的剑也擦了一遍,又帮长风磨他那把旧剑。长风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谢。
沐曦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收拾,忽然站起来跑到沈夜面前,把手里的木剑递给他:“叔叔,带着。”沈夜低下头,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木剑,剑身上缠着布条,剑柄上系着红绳,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接过去,握在手里,很轻。“曦儿,叔叔用完了还你。”沐曦点点头,又跑回屋里拿了一颗糖塞进林远手里,又拿了一颗塞进长风手里,然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哭,没有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夜、林远、长风就出发了。沐云站在门口送他们,没有说“小心点”,没有说“早点回来”,就站在那里看着。三个人走到山谷口停下来,沈夜回过头,看了沐云一眼,没有挥手,转身走了。林远也回过头,也看了沐云一眼,也没有挥手。长风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三个人消失在晨雾里。
沐云站在原地,望着那条渐渐亮起来的山路,站了很久。苏青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只新兔子从窝里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