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奔的行事准则,向来是只看效果,不看过程。
什么圣人教诲啊之类的……
嘿嘿,圣人哪位啊?不认识。
我贺某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只要不违背道德底线,不违背公序良俗,那就没什么不能做的。
总之,我有多大能耐,我就办多大事儿。
不办则矣,要办,那就一定要办成。
……
“文若,药瓶里是我找我家那俩位神医要的好东西,吃了不会出人命,但是症状会很吓人。什么大口大口吐血啊,什么昏迷不醒啊,什么脉如悬丝啊……嘿嘿……”
贺奔手里掂量着那个小药瓶:“如果你还想撂挑子,甚至想干点什么以死明志之类的事儿,我保证,大汉的每一寸土地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荀文若在殉道之前,专程邀我贺奔前来,对我下毒,目的就是除掉窃国的曹贼身边最大的助力……”
“哎呦呦,咱们自在己吾相见,共事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要下毒害我……”
“我贺奔,也算对那么多百姓有活命之功的人……”
“结果被自己最信任的挚友下毒,真的是……唉!真的是令人叹息啊……”
“到时候,你荀文若,乃至整个颍川荀家的名声,啧啧……”贺奔拖长了调子,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你荀家,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上三代的,算少的。”
“而且,你猜猜到时候,孟德兄他会对陛下如何呢?陛下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么?”
啧啧,还刻意强调是“孟德兄”……
听着贺奔这阴阳怪气的调调,看着他满脸欠揍的笑容,荀彧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瞪着贺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这……无赖!”
“哎,对喽!”贺奔一拍大腿,乐了,“我就喜欢文若你这聪明劲儿,一点就透。对付君子,就得用无赖的法子。你跟我讲道义,我跟你耍流氓;你跟我论气节,我跟你谈实际。”
“我的目的就是逼着你活着,逼着你给天下万民多做事。”
“做着做着,你就想通了。”
“所以,只要我能达到目的,过程和手段嘛……不重要。”
贺奔把药瓶在手里抛了抛:“所以啊,文若,别想着死,也别想着躲。你撂挑子,我就把这盆脏水泼你身上,让你死了都不得安生,让你荀家百年清誉变成笑话。你乖乖回来干活呢……”
贺奔把药瓶往怀里一揣:“咱们还是好同僚,你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荀令君,我继续当我的曹贼走狗。咱们齐心协力,目的就是安天下,活万民。”
“文若,我还不怕告诉你,我特别喜欢这个‘汉’字儿,只不过我喜欢的,不是朝堂上的那个‘汉’,我喜欢的是你我这样的汉家子弟,万千百姓。”
“知道我儿子叫什么吧?贺安!文若,来,你念快点,把这两个字念快点,看看是什么。”
荀彧被贺奔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下意识跟着重复:“贺安……贺安……汉?”
(备注:汉末年的汉语发音可能和现代汉语不一样,用快读的方式,不一定能完美谐音“汉”,这事儿我知道。就当贺奔穿越的是一个平行时空的东汉吧,那个东汉说的是现代普通话。)
他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贺奔。
贺奔咧嘴一笑,眼里闪烁着一种无比认真的光:“对喽!贺安,就是汉! 我给我儿子起名的时候就想好了。我心里,也装着汉!”
“只不过……”他又凑近荀彧,声音压得低低的:“文若,你心里那个‘汉’,是庙堂之上的,是史书里的,是金光闪闪的,却离老百姓十万八千里的。”
“我心里这个‘汉’,是街边卖炊饼的王老汉,是地里刨食的李大婶,是前线那些不知道为谁打仗、只想活着回家的大头兵!”
“你想保那个‘汉’,我理解,我也敬重。但你不能只保那个‘汉’,却忘了这个‘汉’!”贺奔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又指向窗外,“那个‘汉’要是保不住,塌了,砸死的首先是这个‘汉’!”
荀彧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啊,文若……”贺奔放缓了语气,“别老盯着天上那个快塌的房梁去发愁,觉得它……呃,歪了、斜了,大汉就要亡了。”
“多看看地上这些人,想想怎么让他们别被掉下来的瓦片砸死,怎么让他们碗里多点米,身上多点衣。”
“房梁……能修就修,实在修不好,也得先保证底下的人别全压死。等人都活好了,攒够了力气,再造个新的、更结实的房梁,不行吗?”
说吧,贺奔突然笑了笑:“嘿嘿,你瞅瞅,我刚才还说不开解你了,想让你自己想清楚。结果我说着说着,又没完没了,跟个老妈子似的啰哩吧嗦的……”
贺奔站起来就要走,走到门口一回头:“文若?”
荀彧还呆呆的坐在那里,茫然的一抬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