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奔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卫兵,曹昂急忙安抚:“此间无事,尔等休要惊慌!”
这边田丰则是沉默片刻,猛然抬头,怒视贺奔:“恨!”
贺奔对上田丰的眼神,把许多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然后长叹一声。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曹昂:“子脩,告诉他。”
说完,贺奔自己进了司徒府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奔离开之后,曹昂沉默片刻,然后走到田丰面前。
田丰依旧沉浸在悲愤与绝望中,身体僵硬,眼神空洞。
他以为贺奔拒绝救他家人了。
“田先生。”曹昂的声音不高,“老师原本想让我做这个好人,他做那个恶人,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我曹昂最敬仰的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田丰看向曹昂,尝试去理解曹昂的这番话。
“在袁谭离开许都之前……”曹昂缓缓开口,“老师已经传信我们提前安插在邺城的人,将你的家人接到了兖州,现由夏侯惇将军照料。”
顿了顿,曹昂补充了一句:“为了救你的家人,我们潜入邺城的人手,和审配的邺城城防营交了手,有十六个弟兄把命留在了那里。
“老师说,用十六条人命,去换田丰十四口人的性命,看似亏了本。”
“可老师也说了,你田丰活着,能心甘情愿为朝廷效力,将来可以让更多的河北百姓活命。”
“这买卖,值。”
田丰愣愣的望向曹昂,试探着开口:“此话……此话当真?”
曹昂长叹一声:“老师或许对你用过一些计策,可老师自始至终,只是为了早一日结束乱世,为天下苍生求活路,为万民求生计。”
“他将你从邺城救出,又把你的家人救出,目的就是想用你田元皓之能,补朝廷河北之策、安天下离散之心。”
“老师还说……你恨他是正常的,可你不要恨你的河北父老乡亲。”
说完这些,曹昂朝着田丰一拱手:“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田丰先生请回。”
曹昂也是干脆,说完扭头就进了司徒府大门。
在曹昂进门之后,司徒府大门缓缓关上,卫兵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田丰,没有驱赶,只是恢复了站岗的姿势。
田丰则是愣愣的盯着曹昂离去的方向,盯着司徒府紧闭的大门。
他头一次开始怀疑……
我,是不是……错了?
难道我看错贺奔此人了?
……
第二天早上。
难得没有某个叫贺安的小灯泡碍事,贺奔晚上搂着蔡琰睡的可香了。
一大早,贺奔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神清气爽。
蔡琰帮他换好了衣服,贺奔回头看向妻子:“要不然今天还让安儿住在丞相府?反正以后是他们曹家的女婿……”
蔡琰不动声色在贺奔腰间轻轻掐了一下,算是回应。
贺奔连忙讨饶:“好好好,我知道了,一会儿你让德叔去丞相府,把安儿接回来便是。”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蔡琰便送贺奔出门了。
毕竟如今曹操不在许都,贺奔总领朝政,他得去尚书台办公。
司徒府大门打开,贺奔走了出来,还在叮嘱蔡琰今日中午饭后休息一会儿,毕竟晚上没睡好。
一扭头,看见田丰靠着司徒府门口的石狮子,蹲在地上,低着头,好像睡着了。
贺奔下意识看向卫兵。
卫兵抱拳回应:“回禀司徒,此人在这里枯坐了一夜,我们劝他离去,他……不肯。”
“不肯?”贺奔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田丰,“真可以的,跑我这儿露营来了。”
交代蔡琰回去之后,贺奔又看向卫兵,指着田丰:“去,给他扶起来,告诉他这儿不让睡觉,要睡回家睡去。”
卫兵领命上前,贺奔则是头也不回的登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
田丰被卫兵摇醒来的时候,贺奔的马车刚刚启动。
田丰见状,挣脱卫兵,径直跑到贺奔的马车前边,车夫紧急将车停下。
马车里传出贺奔“哎呦”的一声。
紧接着,马车门帘撩开,露出贺奔的身影。
堂堂大汉司徒,此刻一手扶着头上的进贤冠,一手撩着马车门帘,皱着眉头看向车夫:“怎么回事儿?”
车夫连忙解释:“司徒恕罪,是……是这位先生突然冲到车前……”
贺奔盯着直挺挺、张开双臂挡在马车前的田丰。
靠,碰瓷是吧。
他指着田丰想骂几句,可话到嘴边儿还是咽了回去。
田丰在看清楚马车内贺奔之后,突然后退两步,一本正经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恭敬敬的跪下,双手作揖,朝着贺奔行大礼。
贺奔直接把马车门帘甩了下来:“看不见!我也不想看!”
顿了顿,贺奔的声音继续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