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十月十六。
封王典礼的喧嚣,终于被夜色彻底吞没。
魏王府的朱红大门紧闭,门内却是一片与白日肃穆截然不同的暖融。
正宅的寝殿外,廊下挂着的八角灯,将细碎的金辉洒在石砖上。
每当风吹过树叶,总有斑驳碎影。
殿外,是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殿内,是红烛高烧,满堂喜庆。
一对儿小臂粗的龙凤喜烛,芯火跳跃,将满室的红绸、红帐、红褥映得愈发浓烈,竟生生压过了窗外深秋的寒。
崔娴端坐在梨花木拔步床的床沿,一身大红绣缠枝莲纹的寝衣,是更衬得肌肤胜雪,几乎要与衣料上的银线相溶。
外头罩着的月白纱衫,是极轻薄的素绡所制,只要风一吹便会贴在身上,但此刻却纹丝不动,只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那纱衫是对襟的,领口处用一根细红绳松松系着,绳头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崔娴的呼吸,微微晃动。
崔娴已经坐了许久,从司马照入宫谢恩,到他回府,再到他屏退众人,一步步走近这寝殿。
耳力向来极好的她,能清晰地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有力,是她听了整整一年的,属于她夫君的声音。
可今日,这脚步声里没有往日里的半分急促,而是一种缓慢。
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崔娴的身子,极轻微地一颤。
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素色绣帕,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早已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潮。
崔娴的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沾了露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阴影里藏着她的欣喜,藏着她的紧张,藏着她一年来的等待与期盼。
一年了。
她嫁给司马照,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相敬如宾。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同住一个府里,同用一张桌子吃饭,同看一卷书,同一张床共枕。
可始终没有……
而今日,也到了前些时日约定好的这一天。
这一天,她等了一年。
终于,要来了吗?
崔娴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的只是满心满腔的欣喜。
“王爷。”
门外,传来桃儿的声音,带着恭敬。
而后,是司马照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们都退下吧,守在院外,没有本王和王妃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
桃儿和柳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寝殿,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到,崔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到门外,夫君均匀而郑重的呼吸声。
门外面,是他。
门里面,是她。
一道门,隔着他们,整整一年。
司马照站在门外,手放在门上。
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殿外深秋的清冷,也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司马照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烛光从殿内涌了出来,洒在司马照身上。
司马照乌发以紫金冠束起,冠上的明珠映着烛光,亮得惊人,身姿挺拔,
可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肃杀与深沉,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司马照抬眼,便看到了坐在床沿的崔娴。
一身大红寝衣,外罩月白纱衫,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此番场景,与一年前的大婚之夜,一模一样。
司马照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缓步走进殿内,反手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一个信号,宣告着从此刻起,这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司马照一步步走到崔娴的面前,停下脚步。
崔娴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像一截温润的羊脂玉,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像熟透了的樱桃,带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娴儿。”
司马照开口,轻轻唤了崔娴一声。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也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崔娴的全身。
崔娴的身子,又是一颤。
这一次,她没有再低头而是缓缓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