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宴罢群臣,已是月上中天。
浓浓的夜色浸着的冬天的冰凉,宫道两侧宫灯高悬,暖黄光晕铺洒在石道上,映得飞檐翘角愈显巍峨。
司马照不喜呼呼啦啦动辄近百人的仪仗,只留一名内侍轻步引路,身后再跟着二三十名百骑侍卫。
司马照龙袍玉带未卸,却褪去了白日金銮殿上的凛冽帝王气,步履轻缓地往后宫而去。
时不时和引路的二宝搭话。
中宫坤宁宫灯火通明,殿门虚掩,暖光从门缝中溢出。
百骑散开,按剑把守坤宁宫四处。
二宝站定,刚要高呼却被司马照抬手止住。
“不必通禀,朕自去便是。”
“是……”二宝低头退后到一旁。
司马照推门而入,便见崔娴正坐在灯下手持一卷书,案上摆着温好的姜汤与精致茶点,一旁乳母抱着熟睡的司马寰,脚步极轻地来回踱步。
见司马照进门,崔娴忙起身相迎,快步上前便去解他肩头披风,指尖触到衣料尚带夜风凉意,不由得蹙眉嗔怪般轻语:“陛下回来了,现在外头风这般大,陛下怎么还穿着这般单薄,快披上这件狐裘。”
“姜汤刚温过三遍,陛下快趁热喝口暖暖身子。”
司马照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至身侧,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笑意柔和:“有你等着,再凉也无妨。”
“倒是你,夜夜都等我到这般时候,寰儿还缠人,你身子哪受得住?”
司马照说着目光落在乳母怀中的孩儿身上,眉眼柔和地不像个帝王,倒像个平常人家的父亲,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寰儿睡熟了?方才宴上还惦记着,不知今日乖不乖。”
“刚哄睡没多久,白日里醒得久,缠着乳母玩了半晌,这会儿睡得沉呢。”崔娴挨着司马照入座,亲手端过姜汤递到他唇边,“今日朝堂封赏,宫人早来报了信,梁国公、齐国公诸人皆得厚赏,还有周霆将军复爵定边侯,神策卫上下定是敲锣打鼓庆贺呢。”
“臣妾听说时,都替陛下高兴,高兴陛下能有这么多肱骨之臣。”
司马照就着她的手饮了口姜汤,暖意熨帖了喉间,抬手替她拂去鬓边垂落的碎发轻声道:“王德赵阳等人随朕靖难平乱,出生入死百余战,数次替朕挡过刀箭。”
“云仁镇北十载,守得北疆无虞,又有开国之功。”司马照说着目光柔下来,握住她的手放在膝头,“当年林凡作乱,兵困京都,要不是娴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之前再不好过,现在也好过了,如今安稳了,总算能省心些。”
“寰儿将来长大,也该让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多么伟大的女子。”
崔娴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司马照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陛下说的是。”
“如今国泰民安,一切都好起来了,寰儿能安稳日渐长大,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陆芷陆蘅姐妹携手而入,二人皆是浅粉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温婉端庄。
见了司马照,忙盈盈屈膝行礼,声线柔和:“臣妾参见陛下。”
陆芷手中捧着一碟亲手做的糕点,陆蘅则提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莲子羹,“听闻陛下宴散回宫,臣妾姐妹做了些点心,想着陛下许是用得上。”
“免礼,快坐。”司马照抬抬手,看着二人将点心摆上桌,目光温和,“倒是有心了,你们平日里在宫中能清闲还是清闲些,不必这般操劳。”
陆芷浅笑垂眸:“能为陛下和夫人分忧,是臣妾的本分。今日听闻封赏旨意,满朝文武心悦诚服,新朝初立便有这般气象,真是大魏之幸。”
话音刚落,萧婉霜也缓步而入,身着淡紫绣玉兰花宫装,鬓边簪着一支羊脂玉簪,清雅脱俗,自带书香世家的温婉气韵。
她敛衽行礼,身姿轻盈如柳:“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夫人。”手中还捧着一卷抄好的书,“白日无事,便手抄了书,想着给寰儿将来启蒙用。”
司马照颔首示意,看着几人依次落座,殿内灯火摇曳,茶香与糕点香交织萦绕,暖意融融。
乳母见众人齐聚,轻手轻脚将司马寰抱至内室软榻上,又悄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几人低语闲谈,褪去了帝王后妃的身份,倒有了寻常家宅的温馨暖意。
闲聊了一会儿后,司马照忽然说道:“今日朝堂功臣皆得封赏,天下初定,后宫亦当正名定分,以肃纲纪,以安人心。”
几人闻言连忙起身垂首,神色恭敬肃穆。
崔娴也微微一怔,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柔光。
陆芷陆蘅等人都知道,这皇后之位一定是崔娴的。
在陛下还是国公时候,她是国公夫人。
陛下是魏王时候,她是王妃。
如今陛下当了皇上,也理所当然应该是皇后。
司马照低头凝视着崔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情与郑重,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