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紧了紧握着崔娴的手,力道微沉,心中一片通明。
一直都是这样。
从他征林凡起,到他定鼎天下,再到他登基称帝,改革吏治,整肃军务,安抚天下,每一次重大决断,每一次孤注一掷,她从未有过半句阻拦,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世人只知他司马照雄才大略,杀伐果断,是永安朝的开国之君。
却少有人知道,他所有的强硬背后,都有一个不动如山的女人。
若全天下都与他司马照为敌,他身后也有一个坚定不移地支持他的人。
他们是帝后,是夫妻,更是风雨同舟、生死不弃的知己。
司马照缓缓收回目光,掌心轻轻落在崔娴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那里,正孕育着他的又一个骨血。
司马照语气不自觉放缓,却依旧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与郑重:“娴儿,若你腹中这一胎,是位公主……”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朕便封她为永安公主。”
“以我一朝的年号,为她封号。”
“不求她有何等才干,不求她权倾朝野,只求她一生无灾无难,安稳顺遂,永享安康,永沐太平。大永安朝的盛世荣光,护她一世周全。”
崔娴心中轻轻一震。
以年号为公主封号,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这是无上的荣宠,是帝王毫不掩饰的偏爱。
日后史书提及永安一朝,便绕不开永安公主四字。
她的名字,将与这个时代紧紧相连,与父皇的盛世一同流传。
陛下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女儿,竟是寄予如此深厚的期许与疼爱。
崔娴压下心间波澜,神色依旧温婉得体,轻声问道:“陛下既已赐下封号,可想好公主的名讳?”
司马照微微摇头,语气坦然:“未曾想,也不必朕来想。”
“寰儿之名,是朕亲取。这一胎,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名都交由你来定。朕的皇后,才思不俗,定能取一个稳妥合宜、寓意深远的名字。”
崔娴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她垂眸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数,再抬眸时,目光清澈,语气从容:“太子名寰,寰宇寰宇,一脉相连。若腹中是位皇子,便叫司马宇。”
“愿他日后知礼守节,敬兄爱弟,尽心辅佐东宫,共护大魏江山,不负陛下,不负天下,不负兄长。”
司马照微微颔首,沉声赞道:“寰宇相应,兄弟同心,好名字。”
崔娴见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似在等待下文,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却依旧保持着皇后的端庄气度,缓缓续道:“若是公主……”
她稍一停顿,字字清晰:“便叫司马宁。”
永安,司马宁。
永安安宁。
一封号,一名讳,浑然天成。
司马照在心中默念两遍,只觉字字合心,句句合意。既合盛世气象,又含平安祝愿,不张扬,不艳丽,却沉稳绵长,最是适合皇家公主。
他眼中露出真切的赞许:“永安以安,名中带宁,一生安稳,永世太平。娴儿所取,恰合我心。好名字。”
崔娴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谦和:“陛下过誉,妾身只是顺意而取,担不起过多称赞。”
殿内烛火依旧轻摇,暖意融融。
没有过多缠绵,没有过分柔腻。
有的,是帝后之间深沉的默契,是对江山子嗣的共同期许,是十数年风雨沉淀下来的、稳如山河的情意。
一言一语,皆是分寸,一颦一笑,尽是相知。
这便是大魏永安朝的开国帝后。
……
数日后,天光大亮,星河渐隐,太极殿外早已钟鼓齐鸣。
丹陛之上,龙椅高踞,鎏金炉香烟袅袅,直绕殿顶蟠龙。
司马照一身玄色五爪金龙袍,端坐正中,通天冠垂珠错落,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与沉如渊海的目光。
龙椅侧下方,特设一张软榻——那是专为太子设下的听政之位。
司马寰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太极殿、第一次亲历早朝。
此前在养心殿读书、习礼、问策,皆不过是纸上观政。
直到此刻置身这座大永安朝权力最核心的殿宇,他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威凛然,庙堂肃穆。
陛阶之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文东武西,序列森严。
两侧甲士持戈而立,百骑卫披甲悬刀,气势沉凝如岳,目光不怒自威。
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衣料摩擦之声微不可闻,连空气都似被压得沉甸甸。
司马寰强按心中激荡,目光不自觉向上望去。
父皇安坐龙椅,未发一言,未动一指。
可那股如山如渊、如天如地的气势,已沉沉压落整个太极殿。
玄色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