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衣衫顷刻湿透。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吐不出一句劝阻之语,只重重叩首,声音发颤:“臣……臣愚昧!妄议国本,冒犯天威,臣罪该万死!”
满殿御史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
司马照望着阶下群臣,神色沉静,声音清朗,震彻殿宇:“朕知道,暂缓陵寝、挪动专款,于礼不合,于制有亏。”
“此事,是朕独断。”
“一切非议,一切罪责,朕一力承担。”
司马照抬眸一瞥:“太史令何在?”
话音落,文官队列中踉跄走出一道身影。
“臣在!”
司马照微微颔首:“将今日之事,一字不隐,如实记载,以此告诫后世帝王。”
太史令头皮发麻,嗫喏不敢应。
司马照不再多看,目光如炬,一字一顿,石破天惊:“退朝之后,朕会亲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言朕妄动宗庙礼制,挪用陵寝钱粮,自请罪责,以谢天下。”
一语落下,太极殿内死寂一片。
百官尽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天子……竟要为开海拓洋、强国富民,亲自背负骂名,下罪己诏?
司马照神色不动,语气轻,却重如万钧:“礼制,朕当守,亦必守;骂名,朕可担,亦敢担!”
“但新航,必须开!”
“水师,必须强!海外良田,必须取!天下百姓,必须安!”
他抬眸,声震大殿,字字如铁铸:“国库之银不可轻动,岁度之计不可轻改,唯有挪此修陵之资。朕宁肯一时负礼制,断不负大魏千秋!”
司马照自龙椅缓缓起身,对着殿中跪倒大半的群臣虚虚一扶,温和一笑:“海波大业,还需诸位爱卿,竭尽心力。”
“朕亦知,开辟新航,艰险万端。然你我君臣一心,推心置腹,天下岂有不克之难关?”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心神俱裂。
太极殿内,不少大臣伏地痛哭。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魏江山、为海波万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马寰眼眶湿热,胸间慷慨激昂,翻涌不息。
王云伏地恸哭,杨琳涕泗横流,重重叩首:“臣……臣万死!臣愧对陛下!臣愿随陛下,全力助市舶司,共成海疆大业!”
百官齐齐叩首,声震殿宇:“陛下圣明!陛下一心为民,臣等万死难报!”
司马照缓缓落座龙椅,目光扫过四海,气势沉凝如岳:“开辟新航,可通万邦,可富国库,可强水师,可安沿海。”
“可将海外万顷良田、亿兆奇物产,尽归大魏!”
“可使我大魏子民,再不饥不寒,代代富足!”
“可令我大魏疆土,不止于中原九州,而布于四海万邦!”
“这笔银子,用在远洋之上,比埋入土中,值千万倍!”
“朕意已决!陵寝暂缓,银钱全数转拨市舶司,全力开海,拓疆万里!”
一言定音,震彻太极。
司马寰仰望着御座上那道身影,心中只剩无尽敬畏与滚烫热血。
不被礼制束缚,不为虚名所困。
上马能令三军效死,下马可使百官归心。
愿担千古骂名,只为守天下大义。
心藏千年眼界,手握万里江山。
这,才是他的父皇。
大魏开国之君,千古未有之雄主。
真正的雄主,从不需歇斯底里,不需以势压人。
只寥寥数语,便足以令天下人为之赴死。
似是应和他心音,太极殿中轰然齐呼:“陛下圣明!”
司马照抬手,对着殿下跪伏群臣虚虚一抬:“众卿平身。”
“谢陛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呼声绕梁不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脸上虽泪痕未干,却已是双目炯炯,意气风发。
司马照沉声道:“崔楠。”
崔楠猛地出列,声如金石,激昂难抑:“臣在!”
司马照唇角微扬,神情从容而自信,天子威仪尽在不言中:“朕今设东海都督府,令卿为东海都督府大都督,总领四海海洋诸事。”
“持大魏使节,出海与诸国建交通好,勘量航路,测绘海图,通商互市,宣我大魏国威。”
“凡水师、钱粮、工匠、舟船,凡你所需,朝廷全力供给。”
“地方敢有阻挠、推诿、克扣者,先斩后奏。”
司马照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崔楠,掷地有声:“崔楠,朕要你,替大魏,踏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海路!”
“朕要你,把大魏的旗帜,插在万里波涛之上。”
“朕要让大魏的龙旗插在四海的每一寸土地上!朕要让大魏的领土之上,太阳永不坠落!”
日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