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端坐御案之后,玄色常服上暗绣的龙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不怒自威。
他指尖轻捻腰间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却压不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凛冽寒芒。
目光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崔楠身上,语气平缓。
“坚之,你执掌海路多年,四海万顷波涛,诸邦往来舟楫,皆在你眼底之下。”
崔楠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臣不敢有负陛下所托。”
司马照微微颔首,一字一顿,声沉如钟:“朕今命你,此后船队往来通商之际,务必严密监视倭国动静。”
“其国中政事、兵力部署、物产丰寡、民心向背,但凡可查者,须巨细无遗,悉数记录。”
“一旦有异动,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传回朝中,片刻不得延误。”
话音顿了顿,司马照眸中寒光更盛,语气添了几分冷厉:“此事,不可有半分松懈,不可存半分侥幸。”
“倭国孤悬海外,虽是蕞尔小邦,却素来野心暗藏,狼子野性,不可不防。”
崔楠脊背微寒,瞬间洞悉陛下深谋远虑。
大魏通海拓疆,威扬海外,可卧榻之侧,绝不容他人酣睡。
陛下看似着力通商,实则早已将东海安危纳入掌中,要的不是一时太平,而是永绝后患。
司马照把玩着玉佩,指尖轻叩案沿,发出轻细却慑人的声响:“非但要防,若时机允许,你可暗中布局,适度刺激倭国。”
崔楠抬眸,眼中满是恭敬与了然。
“朕要的,不是倭国安分守己,而是让其内乱不止,纷争不休。”
司马照语气平淡,却透着运筹万里的狠绝:“它越乱,对我大魏便越安全;它越弱,东海边疆便越安稳。”
“总之,朕不想看见倭国境内一片太平,更不想看见它有坐大之机。”
“陛下圣明!”
崔楠豁然单膝跪地,抱拳铿锵,声如铁石撞玉:“自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臣绝不容其悄然坐大,养虎成患!”
“臣此番归海,必亲督船队,严守海疆,遣精锐细作潜入倭国,探其虚实,警其异动,时时戒备,刻刻上心,绝不给其反噬我大魏、祸乱我边疆之机!臣,谨记陛下圣谕!”
司马照望着他忠心耿耿的模样,眸中寒意稍散,多了几分赞许,轻轻抬手:“起来吧。”
崔楠依言起身,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坚毅。
“天下海路,朕托付于你;大魏东海安危,亦托付于你。”司马照语气郑重,字字千钧,“坚之,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更是我大魏海防的柱石。此番海事,朕不设过多掣肘,全权放权于你,你可便宜行事。”
一句全权放权,道尽帝王信任。
崔楠心中激荡,再度郑重下拜,沉声道:“臣崔楠,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辱没陛下重托,绝不敢辜负大魏江山!”
烛火跳跃不休,将君臣二人的身影投在殿壁之上,凝重如山。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掠过宫墙。
数日后,朝堂之上,百官纷纷上奏劝谏,恳求司马照收回下罪己诏的成命。
奏折堆积如山,劝谏之声不绝于耳,皆言罪己诏一出,恐损帝王威望,动摇国本。
可任凭朝中大臣苦劝无数,言辞恳切,司马照依旧心意已决,执意颁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诏书颁下,朝野震动,而司马照却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早朝既罢,养心殿内褪去朝堂喧嚣,静谧安和。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司马照轻执白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茶汤清冽,润喉静心。
他目光微转,落在身侧垂首而立的太子司马寰身上。
少年太子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又有几分心不在焉,显然还在为罪己诏一事耿耿于怀。
见儿子这般模样,司马照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然笑意,心中满是舐犊之情。
“铛——”
瓷盏轻搁于紫檀木案几之上,一声清越脆响,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瞬间拉回了司马寰飘远的心思。
司马寰猛地回神,抬眸望向父皇,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疑惑。
司马照和声问道:“我儿在想些什么,这般出神?”
司马寰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回父皇,儿臣正在思忖,父皇为何执意颁下罪己诏。”
他略一沉吟,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父皇明鉴,此诏一出,天下皆知陛下引过自责,于帝王威望必有折损。”
“儿臣自幼遍读史书,纵观千古,古来帝王下罪己诏者,无非两种情形。”
“若非皇权旁落,受制于人,形同傀儡;便是国难当头,天灾人祸,无力回天,不得已而下诏罪己,以安民心。”
“可如今,父皇春秋鼎盛,大权独握,文治武功,威震四海,施恩布德,恩泽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