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八年十月,秋高气爽,万里长空澄澈如洗。
自入秋以来,风调雨顺,田畴万顷翻涌金浪,粮车连绵不绝驶入京畿仓廪,民间处处皆是丰收欢歌。
大魏承平数载,百姓安乐,朝野清和,就连皇城上面的瓦片被日光烘得温润,映出一派盛世安宁。
天家有喜,从与国运相连。
这一年,人间丰稔,深宫亦传佳音。
贵妃陆芷、淑妃陆蘅、贤妃萧婉霜,先后诊出怀有龙裔。
三人之中,陆芷端庄持重,萧婉霜温婉内敛,唯有陆蘅性子灵动跳脱,藏不住心事。
初闻有孕那一日,她几乎是蹦着去寻姐姐陆芷,一双杏眼亮如星子,又拉着温和的萧婉霜一道,三人皆是初为人母,既满心柔软,又手足无措。
夜里辗转,白日惴惴,生怕一丝不慎,辜负腹中那一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思来想去,三人不约而同,往立政殿而去。
中宫皇后崔娴,是她们唯一能安心托付心事之人。
这一日,天高气清,桂香浮动。
陆芷、陆蘅、萧婉霜三人略整衣饰,相携往立政殿来。
陆芷走在左,浅紫宫装,步履轻缓,时时伸手扶一扶身侧跳脱的妹妹,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可眼底深处,藏着初为人母的珍视与惶恐。
指尖偶尔轻拂小腹,心中便一紧一软,只盼能学得养护之法,护孩儿一世平安。
萧婉霜居右,月白长裙,垂眸而行,指尖攥着帕角,微微泛白。
她素来安静少言,心事深沉,此番有孕,既是一生依托,也是满心敬畏,怕自己不够周全,怕有负天恩,更怕护不住腹中孩儿。
唯有陆蘅走在中间,水绿宫装,裙摆轻扬,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一会儿低头看自己小腹,一会儿拉着两人说笑,鲜活明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跳脱之下,亦是对孩儿的珍重,只是她不习惯外露惶惑,便以欢喜掩盖。
立政殿内,暖意融融。
熏炉沉香轻烟袅袅,不浓不烈,沁人心脾。
陈设简雅大气,无半分奢靡,却处处透着中宫气度。
不是皇后凤位的威压,而是母仪天下的大度安稳。
崔娴正临窗静坐,手中执卷。
崔娴身怀有孕,腹形已显,身姿依旧挺拔端正,坐姿端庄有度,不言不动,自有一股雍容沉静、统摄六宫的气场。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向殿门,那一刻,温和如春水,却又清贵如皓月。
那是一种不必出声、不必威严。
人一出现,便让人自然而然心生恭敬的气度。
见三人联袂而来,崔娴缓缓起身,动作不急不缓,端庄得体。
宫人正要上前搀扶,她只轻轻抬手一止,示意不必,从容自持,更显凤仪。
“三位妹妹来了,快进。”
声音不高,却清和稳静,入耳便让人心中一定。
不是刻意温柔,是身居中宫、心有山海的自然平和。
陆芷率先敛衽屈膝,行礼一丝不苟:“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萧婉霜紧随其后,声细却恭敬:“皇后娘娘安。”
陆蘅也跟着一礼,动作轻快,却也不敢失仪:“皇后娘娘~”
崔娴虚扶一把。
这一扶,轻、稳、准,既亲厚,又不失身份。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她目光轻轻扫过三人,眉眼温和,却又明澈如水,仿佛一眼便看透三人来意,却不点破,只温声开口:“瞧三位妹妹面色红润,眉宇带喜,可是有什么好事?”
陆芷脸颊微赧,垂眸轻抚小腹,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这般身孕私密之事,对着端庄威仪的皇后,她终究羞于开口,只垂着眼,耳根微烫。
萧婉霜更是羞怯,垂首敛眉,指尖紧攥,满心期待与惶恐交织,半句也说不出。
两人皆是内敛矜持,对着崔娴,既有亲近,亦有敬畏。
陆蘅见两位姐姐难以启齿,便上前一步,挽住崔娴手臂,杏眼弯笑,声脆如铃:“皇后娘娘,我们三人都有孕啦!”
“当真?”崔娴声音微扬,却不失端庄,“好,好得很!”
“这是天家之福,大魏之福。你们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皆是有功之人。”
一句话,既肯定三人,又抬举三人,分寸恰到好处。
崔娴没有过度亲昵,也没有半分嫉妒。
气度开阔,才是真正母仪天下的格局。
更何况此事本就是她促成的这段好事。
崔娴引三人入席,命宫人奉茶、上点心,动作从容,语气温和:“你们皆是初孕,心中必定慌喜交织。”
“有什么不懂、不安的,尽管说,本宫是过来人,也是你们的姐姐。”
她先以皇后之尊安抚,再以姐姐之亲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