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看着司马寰,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反问。
这一瞬,帝王的威严笼罩在了司马寰的身上。
“你觉得,自己杀得对?”
司马寰心头一紧,但仍然是躬身如实:“儿臣问心无愧。”
司马照再度反问:“如果杀了他们,会引朕不快,让你再来一次,你还会杀他们吗?”
司马寰干净利落地回答道:“儿臣会。”
“哪怕是再来千次万次,只要让儿臣看到了他们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儿臣依然会亲手杀了他们。”
司马照欣慰点头,露出笑脸,认可司马寰的话:“你杀的对。”
司马寰长出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这倒不是司马照显得没事吓唬自己孩子玩。
而是要看看他的心智是否坚定。
帝王行事,最忌优柔寡断,最忌出尔反尔。
对也好,错也罢!
自古以来,帝王一言九鼎,不容更改。
言语尚如此,更何况决定呢。
所以,帝王只要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无论是好,无论是坏。
司马照看着司马寰说道:“你说擅自做主处置了那些贪官是违反了大魏律,乱了朝廷法度。”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与你天子剑,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因此,不算乱了朝廷法度。”
司马寰心中有一事不明,开口请教自己的父亲:“父皇,谢大人不是迂腐的人,更不是和贪官污吏为伍的人。”
“可那日,他为何要劝儿臣放过那些人?”
司马照笑着反问:“若我所料不错,谢晏是不是只劝了你一次,便不再多言?”
司马寰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脑中仔细回想江南那日的情景。
谢晏确实是劝过,可自己一坚持,他便不再阻拦,只是轻叹一声,便由着自己行事。
事后,甚至主动追究其家人责任。
这么一想,司马寰顿时愣住。
父皇的意思是……
一个念头猛地在司马寰心底窜起,惊得呼吸都微顿了一瞬。
难道说,谢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保下那些人?
司马照见司马寰神色变幻,便知他已想通了几分,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
孺子可教也。
司马照淡淡说道:“你想的不错。”
“谢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些人活。”
司马寰皱着眉头:“谢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司马照耐心地解释,“你与谢晏巡视队伍来到受灾之地,当地官员会人人自危,需要安抚。”
“可是百姓受灾安抚也需要安抚。”
“不安抚官员,他们不会安下心来做事,不安抚百姓,他们就会动乱。”
“因此,两全之法,便是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演一出双簧戏,杀掉罪大恶极,引得民怨滔天的官员。”
司马照顿了一下,眼中满是帝王心术:“唯有如此,既能安抚当地官员,不至于人人自危,让他们安心赈灾,也能安抚受灾百姓,不至于发生动乱,维持和平。”
司马寰心头一震:“父皇是说,我与谢大人……无意间演了一出戏?”
司马照轻轻颔首。
司马照再度问道:“可那些其他的贪污官员呢?难道一笔勾销吗?”
司马照轻轻一笑不语。
司马寰瞬间明白。
时局安定下来,便是追责他们的时候。
也许现在,那些官员已经流放的流放,投胎的投胎了。
司马寰仍有不解:“可谢大人从未与儿臣商议过半分。”
“如此重大之事,若是商议过……”
“商议过,便假了。”
司马照打断他,语气笃定:“真正的好戏,是连戏中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演戏。”
“你是真怒,他是真劝,你是真杀,他是真退。”
“如此一来,天下人只会赞你果决,无人会疑心这是安排好的。”
司马照顿了顿:“谢晏是你老师,他比谁都清楚,你这太子,需要的不是旁人护着,而是自己立住。”
“你杀那几人,杀的是贪官,立的是君威。他不拦你,便是在成全你。”
“你以后当了皇帝必须知道,许多朝廷劝一次的事,是程序正当,不用理会。”
“只有那些朝廷大臣反复上言的事,你需要认真对待。”
说罢,司马照从手边取过一本奏折,随手递了下去。
“这是谢晏前段时间呈上来的折子,你自己看。”
司马寰双手接过,匆匆翻开几眼。
只见折子之中,通篇皆是对他江南之行的赞许。
说他体察民情、果决敢断、不徇私情、更甚者是最后一句有陛下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