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崔娴已经抬手,轻轻拔下自己髻间那支戴着多年的玉簪。
玉质温润通透,簪头雕着精细的花纹。
张白苏一见,面色大变,登时惊得连忙后退半步。
她虽不懂金玉珠宝首饰,但也知道这玉簪绝非凡物。
更何况是娘娘亲自佩戴的头饰,这礼太重了,她不敢收。
于是陈白苏双手连连摆拒,惶急之色溢于言表:“皇后娘娘,万万不可!”
“此等贵重之物,臣女万万不敢收受,娘娘实在折煞臣女了!”
崔娴轻轻摇了摇头,温和慈爱一笑:“听话,本宫给你戴上。”
“坐好了。”
张白苏一怔,心头的惶恐竟然奇迹般地被崔娴两句话轻轻化去。
春风拂水,润物无声。
张白苏瞬间平静了下来,乖乖敛衽坐好,垂眸静待。
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中慌乱与羞意。
崔娴上前一步,指尖轻拢她鬓边碎发,将玉簪稳稳簪入她发间。
动作轻柔细致,似待亲生女儿一般。
一边拨弄张白苏散落下来的青丝,一边轻轻说道:“这根玉簪还是本宫当年嫁给陛下时候,本宫的母亲传给本宫当嫁妆的。”
“一晃也有不少年头了,本宫带着都快二十多年了。”
“这簪子,怕是有五十多年了。”
张白苏顿感惶恐,连忙开口:“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女……”
崔娴双手轻按在她的肩膀:“长者赐,不可辞。”
“还是说苏儿不喜欢这根簪子?”
“没有没有。”张白苏连忙开口,“娘娘赐给臣女的这根簪子很漂亮,臣女喜欢都来不及呢。”
张白苏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娘娘厚爱,臣女惶恐。”
娘娘话说到这儿了,她不能在推辞了。
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反倒会让娘娘不悦。
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陈白苏的举止让崔娴心中更加满意。
簪毕,她退开半步,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欣赏:“果然相称,玉簪配佳人,再合适不过。”
“年纪轻轻的,就应该应该打扮的好看一点,整日里穿的清清淡淡,倒像是个妇人了。”
“来,苏儿看看。”崔娴拿起旁边的镜子放到张白苏面前。
张白苏连忙双手从崔娴手中接过镜子:“娘娘,臣女自己来便是。”
崔娴笑着将镜子递给她。
张白苏看着镜中的自己。
似乎确实要比之前更漂亮,更好看了。
张白苏不自主地伸手轻抚簪子。
那人见了,应该也会觉得好看吧……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
张白苏瞬间反应过来,感觉脸上喷喷热。
再看镜中的自己。
双颊绯红,艳比桃花。
张白苏借着镜子看见崔娴嘴角含笑,眼中满是了然。
心头一乱,连忙开口岔开话题道:“臣女不过蒲柳之姿,不堪娘娘如此盛赞。”
崔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打趣:“苏儿想谁呢,这么入迷?”
“没想太子爷……”张白苏话都说出口才发觉失言,慌得低垂臻首:“没,没像谁。”
崔娴没点破少女心事,只是端起旁边的茶盏饮了一口,淡淡说道:“苏儿现在还一口一个皇后娘娘。”
“再过些日子,怕是该改口叫本宫母后了呢。”
崔娴一句话落下,张白苏瞬间羞得耳根通红,垂着头不敢抬眼。
满心都是又羞又甜的慌乱。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娴与张白苏齐齐望向殿门。
张白苏眉头微蹙,方才那点女儿家的娇羞一瞬敛去。
宫人何其失职,竟不通报便放人擅入?
娘娘身子孱弱,正需静养,怎容得这般惊扰。
她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已然做好护持皇后、斥责失礼之人的准备。
娘娘性子温婉,从不愿苛责下人,可她张白苏既是皇后身边女官,又是侍疾女医,断不能容人轻慢了皇后。
“放肆……”
陈白苏厉声开口,可目光一触到来人面容,余下的字句骤然卡在喉间,再吐不出半个字。
不止她。
连崔娴,在看清殿门那道身影时,也如被惊雷定在原地。
殿门光影里,立着的不是旁人。
正是刚刚在太极殿中辞别了司马照,又马不停蹄,连一口水都没喝的司马寰。
“母后……”
一声轻唤,带着风尘,带着哽咽,也带着压了两年的思念。
崔娴整个人都僵住,眼眶刹那便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寰儿……寰儿?”
“是……是吾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