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高台上的德尔。
搭箭。
拉弓。
瞄准。
动作很慢,慢到周围的人都觉得时间停了。
第一箭,松手。
第二箭,松手。
第三箭,松手。
“咻——咻——咻——”
三道鸣镝破空声,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喊杀。
左右骁卫听见这个声音,齐声大吼:“敌将枭首!降者不杀!”
数千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滚过整个战场。
司马照收起弓,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从头到尾,没看箭射没射中。
高台上,德尔正扯着嗓子喊人。
“左翼!左翼顶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他心头猛然一紧。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猎人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头。
第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身后旗杆上,箭尾还在颤。
第二支箭到了。
他只觉得左耳一凉,然后剧痛炸开。
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耳朵没了。
第三支箭他没看见。
箭正中肩窝,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从高台上掀翻,重重摔在下面的木板上。
“将军!”
“大帅!”
中军炸了锅。
几个亲兵扑上去扶他,有人喊医官,有人拔刀警戒,乱成一团。
德尔疼得眼前发黑,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追……追……”
没人动。
不是不听令,是不知道该往哪追。
侧翼垮了,中军乱了,那支玄甲骑兵已经护着阿史长之冲出重围,往河边去了。
数万大军,眼睁睁看着三千人从眼皮子底下跑掉。
德尔躺在血泊里,捂着没了耳朵的右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来了。
大魏皇帝,真的亲自来了。
河对岸。
司马照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灯火通明,叛军正在收拢溃兵,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他下了马,走到阿史长之面前。
阿史长之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左耳缺了一块。
阿史长之一看见司马照,挣扎着要下跪。
“末将无能,竟劳累陛下亲身赴险!”
“臣,罪该万死!”
司马照一把按住阿史长之的肩膀。
“别跪了。”
阿史长之愣住。
司马照看着他轻轻一笑,伸手拉他起来。
“长之受苦了。”
阿史长之心头一震,八尺高的汉子竟然像个女人一样。
鼻涕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