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心里比谁都清楚。
司马照提出的这第四条盟约。
根本就是一把裹着蜜糖的淬毒尖刀,精准插进洛斯最致命的要害。
若是应允各部族自主决断,瀚海以北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本就是公国武力强行镇压,面服心不服!
如今有大魏公开撑腰背书,有“自主归降”的名头摆在明面上,不出半年,必定抱团自立,纷纷倒向大魏。
到那时,洛斯辛辛苦苦打下来北疆疆土,会瞬间分崩离析,化作大魏囊中之物
可若是断然拒绝所谓民族自决。
那些原本就对洛斯王权心存隔阂、不满苛税兵役的部落。
在得知大魏愿意接纳庇护后,只会暗中私通魏营,表面臣服洛斯,背地里阳奉阴违,处处掣肘,处处拆台。
往后漫长岁月,瀚海以北,永远都是隐患,永远都是祸根。
这片土地,会变成一根死死钉在洛斯咽喉上的毒刺。
拔不掉,咽不下,日日磨,夜夜疼,迟早要一点点耗空国力,拖垮根基。
无论答应与否,都是死局。
无论如何抉择,都是大魏精心布下的牢笼。
司马照此举就是想让这些小部族和自己打擂台!
想通透这层层算计,伊凡只觉得心口堵着一股滔天戾气,无处宣泄,无处化解,憋得他几乎要发狂。
“阴险!狡诈!恶毒!卑鄙!无耻!”
伊凡嘴里反复咒骂,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怨愤,却偏偏无可奈何。
这份清醒的无力感,比刀砍斧劈更让人崩溃。
他明明看透了所有算计,明明知晓对方的所有图谋,却偏偏躲不开,破不了,只能眼睁睁落入陷阱,任人摆布。
这才是最深的无能狂怒。
满腔戾气无处倾泻,满心不甘无从发泄,所有的野心、骄傲、枭雄志气,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碾压、戏耍。
伊凡猛地一脚踹向匍匐在地的使者,力道凶狠,直接将人踹得翻滚出去数尺。
使者撞在冰冷的帐柱上,剧痛入骨,却依旧只能强忍伤势,蜷缩在地,连求饶都不敢大声。
“没用的废物!”伊凡双目赤红,嘶吼怒骂,“拿着一堆条款回来,你怎么不一刀捅死司马照,然后死在大帐中呢!”
“留你何用!滚!”
“赶紧滚!!!”
使者如蒙大赦,连爬带跌,顾不上满头鲜血、浑身伤痛,狼狈不堪地钻出金帐。
帐内终于只剩伊凡一人,可那份窒息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案上那份被留下的盟约底稿,眼底杀意翻腾。
下一秒,他大步冲上前,狠狠一脚踹翻案几!
“哐当——!”
沉案几轰然倒地,案上的国书、卷轴、尽数摔落一地。
伊凡红着眼,狠狠抬脚,一遍又一遍重重踩踏在国书之上。
靴底碾过工整的字迹,碾碎宣纸的纹路,仿佛这样,就能把司马照的算计踩碎,把心头的屈辱抹平。
“还提什么流落的为民?”他一边疯狂踩踏,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语气里满是崩溃与不甘,“全是假话!全是借口!”
“他就是想步步蚕食我的疆土,分化我的子民,掏空我的洛斯!”
“凭什么!凭什么他司马照可以一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凭什么我伊凡殚精竭虑,肃清内乱,稳固王权,到头来还要被他步步紧逼,拿捏生死!”
伊凡砸毁了帐内所有他能触碰的器物。
酒杯摔得粉碎,美玉摆件裂成残片,名贵绸缎扯得凌乱,精致挂饰扯落满地。
整座威严华贵的帝王大帐,转瞬变得狼藉不堪,一片狼藉。
处处都是碎裂的残骸,处处都透着失控的疯戾。
可哪怕砸尽万物,骂尽千言,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屈辱,依旧分毫未减。
怒火宣泄到极致,终究只剩疲惫与绝望。
伊凡浑身脱力,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布满细密冷汗。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颓然瘫坐在翻倒的案几上,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威仪。
碧色的眼眸里,滔天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狠、不甘与落寞。
他望着满地狼藉,望着那被踩得残破不堪的国书,久久沉默,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闷响,像一头被困牢笼、穷途末路的猛兽,只剩满心戾气,再无反击之力。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司马照……你赢了。”
这句认输,说得万般憋屈,万般不甘。
妥协,是被迫无奈;应允,是别无选择。
哪怕明知是死局,明知是陷阱,他现在也只能咬牙跳进去。
“我答应……部族自决。”伊凡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