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崔娴耐心指点,看着张白苏笨拙却用心地为儿子穿甲,看着司马寰的温声细语。
耳听着她们轻言细语,司马照心中忽然一片安稳。
他望着白苏那丫头手忙脚乱、满脸认真的模样。
恍惚间,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他与崔娴也是这般。
娴儿第一次为自己穿甲时,也是这样手足无措,指尖发抖。
却硬是咬着牙,一件一件为他束好。
一晃,二十余载春秋已过。
崔娴似是心有灵犀,忽然回首,目光与司马照在空中相遇。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不必言语,都懂了彼此心中旧事。
不约而同,轻轻一笑。
烛火跳动,光影流转。
殿中,司马寰一身铠甲已然穿戴完毕。
银白明光铠冷冽生辉,外罩一袭大红四爪金龙罩袍。
红与白相衬,英气逼人,又不失太子威仪。
张白苏退后一步,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有半分疏漏。
检查完毕,她抬眼望向崔娴,目光里带着几分请教与忐忑。
崔娴轻轻点头,上前一步,伸手为他理了理罩袍领口,又轻轻扯平腰际褶皱,将衣角抚平。
动作温柔细致,一如当年为司马照整理衣装。
只不过这次,她是给自己的临出征前的儿子整理。
整理完毕后,崔娴再退数步,静静打量。
眼前的儿子,银甲红袍,身姿挺拔。
眉眼轮廓与司马照有八九分相似。
崔娴望着司马寰,眼中满是欣慰与疼惜,声音轻缓,似自语,又似对眼前两个孩子诉说:“说来好笑,许多年前。”
“本宫第一次侍奉陛下穿戴甲胄时,也是这样手足无措,笨手笨脚。”
崔娴抬手轻轻抚了抚司马寰的脸颊。
“吾儿。”
“果真英武。”
……
长安郊外,西山大营。
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大营之中已是一派金戈铁马、气象森严。
十里连营,旌旗猎猎,黑底金龙的大魏军旗沿营垒一字排开。
从营门一直排到四方点将台。
风过处,旗面翻卷如龙啸,声震四野。
校场之上,甲士林立,盔明甲亮,刀枪剑戟如万仞丛林。
寒刃映天光,直刺云霄。
“陛下到——!”
一声高亢悠长的传报,自营门直贯大营深处。
刹那间,原本肃立如岳的万千魏军将士,齐齐昂首挺胸,收声屏息,目光如炬,齐刷刷望向营门方向。
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沉闷如雷,偌大一座西山大营,竟落针可闻。
营门处,玄色金龙大纛当先缓缓驶入。
纛旗高逾数丈,绣金盘龙昂首欲飞。
未等司马照真身显现,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已先一步压临三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骤然炸响。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自前军向后军蔓延,如怒涛拍岸,直冲霄汉。
将士们声嘶力竭,血脉贲张。
司马照腰悬佩剑,缓辔而行。
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沉毅威严,目光扫过之处,魏军将士无不热血沸腾,神情狂热。
古语说,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此刻西山大营,甲士何止十万!?
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甲光向日,旌旗蔽空,刀枪如林,直连天地。
战旗彻地连天,戈矛遮蔽日月。
龙纛所指之处,万夫心之所向!
司马照纵目四望,胸中豪情翻涌。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大魏铁军,是他南征北战、横扫四方的底气。
每一次临阵,每一次阅军。
那份执掌天下、威加海内的气魄,都在胸中激荡难平。
他勒马徐行,高举右手,轻轻一压。
只是一个简单动作,震天的呼声便渐渐收敛。
他按马徐行,忽见上直二十六卫左右骁卫方阵中的一名士卒,面容有些眼熟。
司马照看着那年龄不大的魏军,低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那魏军挺直胸膛,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禀陛下!小的今年十八了!”
司马照点点头,复问道:“朕看你有些眼熟,你是哪家的?”
小魏军脸上满是骄傲:“禀陛下!”
“小的姓张,家父曾在镇北军左军效力,蒙陛下厚待,得以终年!”
“叔父曾任上直二十六卫左右骁卫十夫长,克伦河之战,因伤退役!”
司马照闻言点头,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