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琵琶余音散去,刚才还仿佛置身地狱的善逸和实弥,呆若木鸡地站在了蝶屋的走廊门口。
实弥脚上少了一只鞋,脚趾有些尴尬地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夜里的虫鸣声重新回到了耳朵里。
善逸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全靠扶着木柱子才没瘫下去。
他吸了吸鼻子,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善逸慢慢地伸出自己那只手,朝向实弥,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庄重:
“不……不死川。经过今晚,我想通了。咱们既然一起见过裂口女,一起看人梳过烂脸,以后我们就是……就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亲兄弟了!呜呜……从今往后,不管谁被鬼抓走给拖进床底,另一个都一定要……”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实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善逸那只手,脸上刚才还没褪去的惨白瞬间被恼羞成怒的红晕取代。
“你在说什么屁话!”实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以此掩盖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
“谁跟你是手拉手的兄弟啊!恶心死了!快点滚过去敲门!”
善逸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因为委屈而变了调。
“我吗?你让我去敲炭子姐姐的门?”
“废话!不是你还是我吗?”
实弥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不停地往身后那漆黑的草丛里瞄,生怕里面再出现个什么东西。
“你刚才不是哭着喊着要找炭子姐姐睡吗?现在门就在这,你快点!”
“为什么是我啊!你刚才表现得那么凶,还拿鞋子丢那个没皮的大叔,你胆子大,你去啊!”
善逸拼命摇着头,手死死扣着柱子不放。
“万一……万一我现在一敲门,开门的是刚才那个裂口女怎么办?那是炭子姐姐住的地方,要是她在里面被鬼抓走了,我去敲门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啧!你这胆小鬼少在那废话!”
实弥有些暴躁地推了善逸一把,但他自己也死活不肯往前半步。
“快点!你是想在走廊上等那个没脸的男人找你还鞋吗?”
就在他们在走廊门口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推脱的时候,面前的门发出了“哗啦”一声响。
一道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照亮了两张惨兮兮的小脸。
炭子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提着一盏小提灯,有些困惑地站在门后。
她看着门口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孩子,尤其是看到实弥光着一只脚、善逸哭得满脸花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疑惑:
“善逸?实弥?你们怎么了吗?这么晚了,怎么会跑到我这边来了?”
……而且怎么会这么狼狈?
打架了?
善逸和不死川先生?
善逸能打过不死川先生吗……?
“呜哇——!炭子姐姐!!!”
善逸一看到炭子,所有的防御机制瞬间崩塌。
他嗷的一嗓子吼了出来,整个人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炭子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就开始嚎啕大哭。
“鬼啊!是真的鬼啊!那个女人的嘴巴一直漏风,还有一个大叔在梳自己的脸皮!我们要被吃掉了!那个地方太可怕了,走廊都是斜着长的,我们差点回不来了呀!”
炭子愣了愣,她温柔地拍着善逸的背,又抬头看向站在原地虽然没哭但一直在咽口水的实弥。
实弥有些别扭地转过脸去,闷声闷气地说道。
“啧,那家伙说的是真的……虽然我一点都不怕,但那个地方确实古怪得很。”
炭子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善逸,一边仔细地听着善逸断断续续的描述。
“……不停变幻的走廊?”炭子重复着。
“所有的房间都是颠倒的?还有琵琶的声音吗?”
听着听着,炭子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这个描述……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听起来……非常像无限城啊?
炭子听完善逸和实弥的话,把手里的提灯放在了桌子上。
她转过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崭新的被子,铺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随后对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指了指床铺。
“我知道了,你们现在很安全。你们先在我的房间里休息吧,今晚就在这里睡,哪里都不要去。”炭子拉着善逸的手向他们保证。
善逸紧紧地抓着被角,看着炭子重新站直身体,忍不住出声喊住她。
“炭子姐姐要去哪?外面还有那么可怕的怪物,你如果要出去,万一遇到了那个裂口女怎么办?”
站在一旁的实弥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紧地盯着炭子的动作,脚步甚至往门框那边挪了一点点,想要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