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面包店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炭子心不在焉地将“已经售罄”的木牌挂在门外。
祢豆子还在睡觉,没有醒来的迹象。
炭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走进了后屋。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照着父亲炭十郎和母亲葵枝温和的面庞。
炭子攥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父亲,母亲……我有一件事必须坦白。今天我……我把祢豆子也变成鬼了。”
她微微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迎接责备或者惊愕的准备。
哪怕父母要把她赶出门去,她也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哦,如果让她切腹的也正常。
要用日轮刀砍自己的脑袋也可以。
然而,预想中的凝重并没有到来。
“哎呀。”葵枝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感叹。
“祢豆子最终还是说服你把她变成鬼了吗?这孩子,认准了的事情真是一点也不松口呢。”
炭子:“……?”
炭十郎坐在垫子上,神色如常地烤着火。
“这样的话我们也安心了。有你陪着祢豆子,以后也还有祢豆子陪着你。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你们姐妹俩能有个照应,挺好的。”
炭子的思路完全跟不上了,她有些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等等,父亲,母亲,你们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我可是把祢豆子变成了鬼啊!”
葵枝歪了歪头。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啊。炭子,就像你现在这样,你们只是有了漫长的生命而已。你又不需要像以前那些鬼一样去伤害别人,也不需要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炭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甚至开始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心想是不是自己的思想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父母的反应比她还要淡定?
炭十郎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转头和葵枝对视了一眼,随即低低地叹了口气。
“炭治郎……”
他下意识喊出了炭子以前的名字,声音透着父辈的深沉。
“你要明白,人类的生命确实是短暂且灿烂的,但对于平凡的人类而言,长生其实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
炭子疑惑地歪着头,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古往今来,无数的显贵想要寻找桃源乡,想要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法。”
炭十郎拍了拍膝盖,语气悠长。
“就连海那边地大物博的华夏,他们的那位始皇在临近死亡之时,都不惜一切代价希望寻找到能让自己长寿的方法。这是人类本能中对‘存在’的渴望。”
“但是……”炭子急切地反驳。
“长生的人不是要看着自己熟悉的人、爱的人一个一个在面前死去吗?那不是很痛苦、很孤独的事吗?”
炭十郎沉默了片刻。
能看的出来他在认真的思考炭子的问题。
过了一会,语出惊人:“那让所有的人都长生,不就行了吗?”
炭子:“……?”
葵枝:“?”
两人同时看向炭十郎,尤其是葵枝,眼神里写满了“你不会也要跟着闹吧”的担忧。
炭十郎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认真地看着炭子,教导道。
“炭子,你可以将那些也希望变成鬼的朋友变成鬼,让他们陪着你。只要大家都在,你就永远不会孤单了。等我和你的母亲到了那一天,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我也要!我也要变成鬼!”
一直躲在门帘后面偷听的竹雄猛地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紧接着,花子、茂和六太也挤成一团冲了进来,扯着炭子的袖子大喊:“我也要!我也要跟姐姐一直在一起!”
“不行!”炭十郎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选择长生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们现在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永恒。这件事情,必须等你们成年了、真正明白生命意义的时候,才可以考虑!”
刚才还闹哄哄的孩子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教训完小的,炭十郎重新转过头,手沉稳地搭在了炭子的肩膀上。
“炭子。”
炭子:“……?”
炭子愣了一下。
刚才父亲明明喊的是“炭治郎”,怎么突然又切换回“炭子”了?
而且那种眼神,比刚才谈论长生不老时要严肃一百倍。
炭十郎盯着炭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道:“你记住了,在你一百岁之前,绝对不可以嫁人!”
炭子:“……?”
不,暂且不说为什么话题会回到她嫁不嫁人上。
就说,为什么突然是一百岁了?
炭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