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甩手,兰彩花的干尸被抛入奔涌的地下暗河。
他阖上双眼,调动内息,那股阴毒的修为在他体内被魔气碾碎同化。
经脉传来灼热的饱胀感。
修为的壁垒,又松动了一分。
他尚未细细体悟,也未及转身检视林清雪的状况。
整座地下溶洞,乃至于镇魂寺的根基,便开始剧烈地摇晃。
这震动源自地底深处,直击神魂,带来了最原始的恐惧。
“糟了!”
苗莹莹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旱魃……它活了!”
她的话音未散,祭坛上那口镇压千年的青铜棺椁,便喷薄出妖异的红光。
“吼——!”
一声不似凡间生物的咆哮自棺内炸响,那并非声音,而是毁灭的意志本身。
喀拉!
喀拉!
束缚棺椁的八条玄铁锁链,接二连三地应声崩断。
周然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足以压塌天穹的威压降临,要将此地万物碾成齑粉。
这股气息,已远超筑基的范畴。
是金丹!
砰!
苗莹莹身旁那具坚不可摧的铁尸“大黑”,在这股威压下双膝弯折,重重跪地。
朝向棺椁的方向俯首,做出迎接君王的姿态。
“我的妈呀……”
苗莹莹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完了……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悬于岩浆之上的青铜棺椁,棺盖在一下下刮擦人心的摩擦声中,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布满赤红长毛的干瘪手臂,从缝隙里探出,死死扣住了棺材的边缘。
溶洞内并无风。
可此地的温度却在转瞬间发生了倒转。
翻滚的岩浆依旧散发着高温。
极阴之煞!
“跑!”
周然的本能发出咆哮。
他没有片刻的思量,一把抱起昏迷的林清雪,另一只手拽住已经吓得呆滞的苗莹莹。
这种层级的怪物,绝非他现在能够对抗!
除非与天师府的道士会合,在大阵之中方有一战之力。
他刚迈出一步。
“砰!”
青铜棺盖被一股沛然巨力整个掀飞,化作一道黑影,砸在溶洞顶部的岩壁上。
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碎石如雨般落下。
一道三丈高的赤红身影,从棺中僵直地升起,悬停在半空。
它通体赤毛胜血,面容干瘪有若恶鬼,獠牙翻出唇外,双瞳中是两团血焰。
旱魃出世!
它转动头颅,将注意力锁定在正要逃窜的三人身上。
那视线里没有半分智慧,只剩下镇压千年的暴戾,嗜血和对生灵血肉的渴求。
“吼!”
旱魃张开嘴,用力一吸。
周然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从背后传来,体内的魔气竟要被强行抽出体外。
而身中奇毒,体质特异的林清雪,直接成了这股极阴之煞的首要目标。
她的身体脱离了周然的怀抱,不受控制地朝旱魃飘去。
“草!”
周然眼眶欲裂,单手死死扣住林清雪的手腕,另一只手催动全部魔气,与那股吸力对抗。
“给我……滚回去!”
可那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之力!
周然体内的魔气急剧消耗,一种无力感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庄严的金色光柱击穿了上方的岩层,佛光普照在旱魃的身上。
“孽畜,休得放肆!”
这一声呵斥,犹如晨钟暮鼓,涤荡神魂。
那恐怖的吸力,竟在这梵音之下应声中断。
周然身上的压力一空,他抓住时机将林清雪紧紧揽入怀中。
身形向后急退至岩壁边缘,抬头望去,心中充满惊疑。
岩层破开的缺口处,一道人影正往下飘落。
那人身披残破道袍,左脸焦黑,右脸庄严,脑后一轮虚幻的金光若隐若现,透出神圣与慈悲。
正是被古僧彻底夺舍的灵虚道人!
“吼!”
旱魃被金光击中,赤红的毛发上冒起阵阵黑烟,它发出了震动洞穴的怒吼。
它能察觉到,眼前这个渺小的存在身上,有种令它从神魂本源感到厌恶与畏惧的气息。
那是克制世间一切邪祟的佛门之力!
“阿弥陀佛。”
古僧双手合十,神情悲悯,灵虚道人原有的阴鸷与癫狂已不见分毫。
他身形虽残破,却带着上古苦行僧的气度,那浩然的佛意足以镇压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