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鳞片顺着肩膀疯长。
他在失控。
在堕入魔道深处。
可周然顾不得这些。
他膝盖弯曲,将地面踏出两个深坑,整个人纵身掠入半空。
百米距离,瞬息即至。
他攥着那根带血的镇魂楔,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自高空直坠而下。
下方,那条被八万殉葬怨气染成墨色的孽龙,正昂着巨大的头颅,准备做殊死一搏。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换做寻常筑基修士,恐怕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周然偏要硬碰硬。
膝盖微屈,夹带千钧下坠之势,双足狠狠踩在孽龙宽阔的额骨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他单手反握镇魂楔,对准龙首两眼之间最脆弱的缝隙,全身修罗魔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臂。
给老子进去!
长钉破开坚硬的鳞甲,长驱直入,直没入柄。
孽龙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凄厉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扭动,企图把头顶这个渺小的人类甩飞。
周然双腿死死钳住龙角,双手压住钉帽,任凭狂乱的气流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割出千百道血口。
僵持持续了数十个呼吸。
随着镇魂楔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极阴极寒的镇压之力顺着龙骨蔓延至全身。
孽龙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最终,那具庞然大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瘫软在深渊底部。
风止。
尘埃落定。
汉白玉高台上,那具玉质骸骨安然无恙。
李之瑶跌坐在乱石堆里,一双美目睁得老大。
身为游走两界,见惯了生死轮回的阴神,什么样的亡命之徒她没见过?
但像周然这种,为了保全她兄长的遗骨,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卸去自身左臂压制。
甚至不惜搭上性命的极道狠人。
她活了这几千年,绝对是第一次遇到。
身体中某个干涸了千年的角落,猛地化开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她迅速别过脸去。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修长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开口时的语气,依旧冷硬得不近人情。
“真有病。”
“谁要你多管闲事来充好人?”
嘴上虽然冷漠,但她那双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肩膀,早已出卖了所有的后怕与慌乱。
这个小疯子。
为了自己这千年的执念,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周然站在龙首之上,冷眼看着下方。
“自作多情。”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女人的心思。
这女鬼还真是容易自我感动。
他拔钉镇龙,只是舍不得高台上那副上古大能的绝世骨骸罢了。
为了这点顶级资源,冒点险算什么。
然而,最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地宫的死寂中,隐隐透出远古凶兽压抑的低吼。
纯黑色的魔纹,已经越过锁骨,爬上了周然的脖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的右半张脸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