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负天闷不作声。
他感应得到,周然没在开玩笑。
那双眼里透出来的,是和他记忆深处重叠的横戾。
在魂飞魄散和求生之间,老魔头根本没得选。
他张开虚幻的大口,极其不情愿地对着那团翻涌的紫黑雾气一吸。
霎时。
老魔头的魂体僵在原地。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魔道本源顺着他的咽喉贯穿全身。
这感觉……
就像在焦土地狱里跋涉万年的饿鬼,撞上了一池冰泉。
原本快要散掉的残魂在这股力量滋养下,轮廓变得清晰不少,连那破烂的魂衣都显现出了质感。
这种滋味,久违了。
那是上古年间,他杀入天外天、生撕邪魔时才品尝过的补药。
“哈——”
夜负天长吐出一口气,甚至打了个舒畅的响嗝。
他猛地醒过神来,老脸通红,对着虚空扯开嗓门叫骂:
“周然!你个混账东西!
拿这种脏东西来喂本帝?
你是诚心想埋汰我!”
老魔头嘴上骂得凶,动作却极诚实,贪婪地吞吐着那些浊气。
他一边痛骂周然心黑手狠,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倒是舍得下血本。
这种好东西,居然舍得用来“供奉”他这个阶下囚。
此时的识海深处,原本僵持的关系微妙地晃动了一下。
这小子,对自己似乎还不错......
……
地牢内。
虚云老天师定在原地,甚至忘了拨动手里的拂尘。
张玄素身上那些连道门法宝都撬不动的诡异蛊气,此刻正打着旋,拼命往周然体内钻。
周然站在寒潭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让金丹修士闻之色变的剧毒,在他丹田里走了一遭,全化成了精纯的紫金气劲,老老实实地沉了下去。
利落,干脆。
随着雾气散尽,张玄素皮肤上那些扭曲的紫筋迅速平复,原本通红的眼珠也恢复了正常的底色。
“这……这是哪……”
张玄素嗓音干哑,满脸茫然地看了一圈。
最后一丁点邪气被抽离的刹那。
“崩!”
锁住他四肢的玄铁重链应声碎裂。
周然跨步上前,抬手稳稳架住他的腋下。
“周……周道友?”
张玄素回过神,满眼愕然。
他感应到体内的情况,心下大震。
非但没了那股折磨人的躁动,连带着道心都被洗练了一遍,筑基中期的瓶颈已经开始松动。
张玄素缓过神来。
推开周然的手,两腿一弯,就要跪下去行重礼。
周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行了,少来这套。”
周然侧过头,目光像尖刀一样刮向不远处的虚云。
“人,我帮你治好了。”
周然的声音很大,震得地牢顶部的积灰直往下掉。
“接下来,就是排教。
希望虚云天师说到做到。”
“玄素,站稳了!”
虚云老天师疾步冲到近前,伸手贴在张玄素背后,送入一道平和的内力帮他顺气。
他看向周然的眼神,再没了先前的试探和防备,只剩下一片敬畏。
这种让天师府束手无策的绝症,在对方眼里竟然只是道垫肚子的餐前小点。
这哪里是修为的问题,这是命格压制。
“周小友,这恩情,龙虎山记下了。
等你拿到蛟丹,那阴魂龙虎山自会出手相救。”
虚云弯下腰,规规矩矩地打了个道号。
“以后,只要道友开口,龙虎山没二话。”
“客气话免了。”
周然应得很淡,“张玄素帮过我,我救他理所应当。
答应我的那些药材,备齐了送过来。”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
“长江走蛟,那颗丹,我拿定了。
你们打算怎么配合?”
“排教在水里就像泥鳅,老蛟出水的时候动静太大,容易伤及根本。”
虚云低头思索,拿出了诚意:
“天师府有件压箱底的宝贝叫‘天水钵’,是大禹年间传下来的。
带着它,江底也能平步青云,正好克死排教的那些水底阵法。”
“成。”
周然点头,不再耽搁。
一刻钟后,主殿。
一张发黄的长江水路图在桌上铺开。
周然伸出手,指尖划过江面,停在七个朱砂标记的港口位置。
那是排教的命脉。
“光杀人太慢,也不雅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