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东郊，废弃化工厂。
空气里，陈年化学废料的酸腐气与金属锈蚀的腥气拧成一股，钻进鼻腔能把人活活熏个跟头。
主车间二楼，一道纤细的身影赤脚站在锈蚀的钢制走廊上。
她叫小柔。
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不清的细辫，辫梢坠着细小的银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
她身着一袭轻薄的黑色纱裙，雪白的脚踝与小腿上，蜿蜒着繁复而妖异的暗红色纹身，一路向上，没入裙底的阴影。
那张脸，是南疆特有的，糅杂了天真与毒辣的惊艳。
此刻，这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却燃烧着病态的火焰。
车间下方，十二道戴着兽纹木质面具的身影，如同十二尊沉默的石像，各自占据着一根承重柱。
他们是黑巫寨的十二巫煞，圣女最忠诚的狗。
“圣女。”
蛇面巫煞沙哑开口，声音像是蟒蛇吐信子。
“那份情报，当真可靠？”
小柔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滑出一只漆黑的玉蝉，拇指大小，腹部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幽幽地闪着红光。
那是她亲手种下的子蛊，在被碾碎前，传回的最后画面。
画面里，那个男人脸色苍白，按着太阳穴，说要去西郊闭关。
“他遭了反噬，神魂受损，这句话，我相信是真的。”
小柔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品尝一道绝世珍馐。
“那...圣女为何改在此地设伏？”
蟾面巫煞瓮声瓮气地问。
“因为我改主意了。”
小柔把玉蝉收回袖中，身影一晃，竟从十几米高的走廊上飘然落下。
她月牙般的小脚尖，点在一根横倒的钢管上，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西郊是他选的地方，这句话，我不信。”
她玉手抵在下唇，歪了歪头，语气里竟透出一丝少女般的娇憨。
“可他留在我身体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小柔闭上眼，白皙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太荒本源，正不甘地冲撞着。
那是他留下的烙印。
她舍不得炼化，也舍不得驱逐。
她就这么养着，像养一颗随时会发芽的种子。
“他就在这里。”
小柔睁开眼，瞳孔里映出车间顶部破洞漏下的月光。
“我能感觉到，他正在靠近。”
蛇面巫煞陷入沉默，片刻后道。
“大长老有令，此人必须死。
寨主的天魔分神，需要他的太荒本源作为养料。”
“我知道。”
“活捉之后，斩其四肢，封其识海，押回南疆总坛，永世不得翻身——”
蛇面巫煞继续说道。
“我说了，我知道。”
小柔的语气依旧轻柔，车间里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十二巫煞齐齐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不过……”
小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饱满的红唇。
“在送回去之前，我想……
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嘻嘻，就一小会儿。”
十二巫煞噤若寒蝉。
他们太清楚圣女口中的“一小会儿”是什么概念。
上一个被她“单独待一会儿”的叛徒。
头颅至今还被她养在床头的花盆里，每天浇水施肥。
“蚀骨黑甲虫，准备好了？”
小柔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三千六百只，可瞬间啃食血肉，只留白骨。”
“万蛊噬心阵呢？”
“已布下，阵法启动，他一身灵力，十成去了七成。”
“好。”
小柔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向车间最深处的阴影。
那里，一道半人半机械的身影靠在墙上。
宋震天的克隆体。
幽蓝的义眼在黑暗中闪烁，新铸的妖刀横在膝上，刀锋饮血。
“你那些破铜烂铁，还能用？”
小柔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宋震天没有理会，只是毫无感情的说道。
“大先生有令，不惜一切代价。”
小柔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她寻了个角落，背靠冰冷的水泥柱，抱着膝盖，缓缓坐下。
然后，开始等待。
万蛊噬心阵的阵纹，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流淌着微光，像一张铺开的巨网。
猎场，已然就绪。
小柔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快来啊……”
“我等得，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