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九个暗阵眼,则深埋在江底淤泥六十米以下。
每一个暗阵眼的核心,不是法器,不是符阵。
而是一个活人。
周然的魔瞳穿透层层泥沙,看到了那些被铁钩洞穿琵琶骨,倒悬在水下暗穴中的躯体。
修为被抽干,眼眶空洞,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们不是祭品,是电池。
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抽走,沿着地底水脉,灌入江心最深处的那个点。
老蛟的巢穴。
周然收回魔瞳。
“走。”
苏轻舞拉住他的手臂,嗓子有些干巴。
“十八个阵眼……情报差了一倍。”
“小柔的情报不对,很正常。
排教的教主不是蠢货。
蠢货活不到金丹。”
周然低头,从扳指里取出那只布满裂纹的青铜钵盂。
天水钵。
龙虎山虚云老天师亲手交付的上古法器,能在水下撑开百丈无水领域。
用大白话说,就是在别人的主场,硬生生造一块旱地。
他将灵力注入钵盂,裂纹间涌出青白色的光芒,随后单手将钵盂按入江面。
伴随一声巨响,江水被一股沛然大力向两侧推开。
一道直径三丈的透明甬道,从岸边笔直地刺入江底。
甬道内壁是天水钵凝聚的法力薄膜,将万吨江水硬生生劈开。
从外面看,这条甬道形同一根插入漆黑水底的玻璃管。
管壁外,墨绿色的江水翻涌不息。
偶有死鱼的白肚皮贴着管壁滑过。
周然头也不回,命令脱口而出。
“苏轻舞、苏轻灵,潮汐灵光覆盖内壁,隔绝阴煞。”
“苗莹莹带路。”
“胖子。”
“我知道!”
王胖子闷哼一声,把背心绑带又勒紧一圈,
“我断后,草原二哥也别想从后面掏进来!”
五个人,踏入了通往江底的甬道。
脚踩在江底淤泥上,头顶悬着几十米厚,足以压垮山峦的江水。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苏轻灵的胃里一阵翻搅。
苗莹莹走在队伍最中间,高举着银铃。
铃舌在无风的甬道内自行摆动,发出的嗡鸣尖细如丝。
那不似金属碰撞,倒成了某种生物濒死的喘息。
甬道外的江底,每隔二十丈便有一根刻满咒文的黑铁桩钉入淤泥。
咒文散发暗红微光,化作一只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银铃的嗡鸣穿透管壁,每经过一根铁桩,桩上的咒纹便会一阵乱闪,而后光芒骤然暗淡。
周然的视线落在苗莹莹的侧脸。
“你的铃铛。”
苗莹莹攥着银铃的手心全是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
“祖上传下来的……爷爷没细说。”
她在说谎。
周然甚至懒得用魔瞳。
她说谎时,左手食指会下意识地搓捻银铃的红绳结。
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三遍。
周然没有戳破。
他脑中闪过苗老头在龙虎山的身影。
一个赶尸世家的祖师爷,会平白无故把孙女往死路上送?
除非,他知道,这头蛟,和他苗家有旧。
甚至,苗老头知道得更多。
知道李乘风。
知道四千年前镇蛟的那段秘辛。
甚至,知道邙山古墓。
让苗莹莹来,不光是还人情。
更是在赌。
赌周然能带他的孙女,从这头蛟身上,拿回某样属于苗家的东西。
“走快点。”
周然掐断思绪,眼下,只有蛟丹。
银铃的鸣响越来越急促,频率从呼吸一次,变成心跳一次。
苗莹莹脸上的血色褪尽,额头布满细汗,身体的每块肌肉都在抗拒着某种无形的牵引。
“还有多远?”
“快了……
很近了……”
甬道在江底蜿蜒前行了约两千米,苗莹莹的脚步骤然停下。
她蹲下身,掌心贴在甬道底部那层薄薄的淤泥上。
银铃,安静了。
但铃身的温度却急剧攀升,将她掌心烫得通红。
“就在这。”
她声音干涩,
“水眼……就在我们脚下。”
周然蹲下,左掌按在地面。
太荒气血夹杂魔气,如探针般透入地层。
十米,二十米,四十米。
他的气血触到了一座沉在水底深处的活火山。
灼热,庞大,古老。
一下。
又一下。
那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