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湿。
湿得快要烂掉了。
上面的字迹有些晕染开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刚劲有力的笔迹。
那是陈默的字。
他写了十几年的字。
许砚认得。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写了什麽?」
林清歌凑过来。
她走得很急,差点被脚下的钢筋绊倒。
许砚没有说话。
只是把纸递给了她。
那张纸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在林清歌手里,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一句没头没尾,却让人心里发毛的话:
**【第一幕结束。但并没有观众离场,因为他们发现,真正的怪物,才刚刚登台。】**
林清歌的手抖了一下。
那张纸差点被风吹走。
她赶紧抓住。
用力地抓住。
手指把纸都捏皱了。
「这是什麽意思?」
她看着许砚,眼中满是疑惑和不安。
那种不安正在疯狂蔓延。
从心脏到四肢。
从四肢到指尖。
「第一幕结束……」
许砚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眼神看向远方。
看向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那些高楼。
那些街道。
那些灯火。
在月光下,它们显得那麽安静。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但许砚知道。
它们只是暂时闭上了眼睛。
「意思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深海之主,神降,波塞冬的覆灭……」
「都只是开场戏。」
「那真正的怪物是谁?」
林清歌的声音变得尖锐。
许砚摇了摇头。
「不知道。」
「也许是深海里更恐怖的东西。」
「也许是波塞冬背后的人。」
「又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和林清歌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能够篡改现实的人。
那个能够与神博弈的人。
那个能够把世界当成小说来写的人。
那个总是站在所有人前面,替所有人挡住黑暗的人。
陈默。
他失踪了。
但他留下了这个预告。
这说明他没有死。
甚至说明,他在策划着名什麽更大的事情。
比这次还要大的事情。
「他到底想干什麽?」
林清歌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麽不肯留下来?我们是同伴啊……」
「也许。」
许砚看着那张纸,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无奈。
有理解。
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同伴也是素材的一部分。」
「而有些故事,注定是孤独的。」
风更大了。
那张稿纸在林清歌手中哗哗作响。
她用力握着。
握得指节发白。
虽然雨停了。
虽然赢了。
虽然波塞冬倒了。
但这一刻,两人心里都清楚。
第九区的雨季,或许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距离中心广场三公里外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一个穿着宽大黑色雨衣的身影,正扶着墙壁,艰难地前行。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很沉重。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雨衣下摆滴落的不是雨水,是血水。
一滴。
一滴。
在地上留下一串黑色的印记。
「咳咳……」
陈默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那咳嗽很剧烈。
剧烈到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松开手。
掌心里全是黑色的血块。
那些血块很粘稠。
像是凝固的果冻。
他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那种与神博弈的代价,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还要沉重。
他的内脏正在衰竭。
他能感觉到肝在疼,肾在疼,肺在疼。
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