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依然没有倒塌的丶石像。石像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它不会看;石像的耳朵是张开的,但它不会听;石像的嘴是闭着的,但它不会说。它只是在那里。在黑暗中。在雾霾中。在那些审判官们头顶上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而他们,没有一个抬头。
面对这几十名装备精良丶将整条街区围得水泄不通的重装审判官,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不是强装的镇定,不是放弃的麻木,而是一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丶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在面对一堆还在蠕动的丶还在呼吸的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丶尸体时,那种「你们还没有资格让我慌乱」的丶绝对的丶冷漠。
硬拼?在这个被高维规则极度压制的废稿世界里,就算他刚刚突破了10%的【世界锚点】丶夺回了【序列1·资深作家】的全部权柄,强行面对这几十挺转管机枪和高压生命蒸汽的集火,也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那些枪的口径太大了,那些弹药的威力太强了,那些审判官的数量太多了。他可以杀十个,可以杀二十个,但在那几十挺机枪同时开火的瞬间,那些子弹会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覆盖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将他和他背上的陈曦一起撕成碎片。更何况,他的背后还背着灵魂不稳定的陈曦。她不能被打扰,不能被震动,不能被惊醒。她需要在一个安静的丶安全的丶温暖的丶没有枪声和惨叫的地方,慢慢地丶一点一点地丶从那个吞噬着她的黑洞中,爬出来。
陈默那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犹如恶魔般残忍丶戏谑的冰冷笑意。那笑意的弧度不大,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到十度,但它像一把被慢慢拔出的丶还在滴血的丶刀。刀锋从鞘中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刀身上的寒光在黑暗中越来越亮,刀尖指向的方向越来越清晰。不是向下,不是向那些还在翻找丶还在拖拽丶还在抽血的审判官。而是向更远的地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机械大教堂,向那颗还在跳动丶还在呼吸丶还在榨取着无数人命的丶心脏。
「既然老子刚刚成了这片宇宙的『野生系统』,那要是不给你们这帮神棍发点福利,岂不是太对不起我这新到手的玩具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轻得像是一个人在梦中对另一个人说的丶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说出口的丶飘忽的丶转瞬即逝的字眼。那声音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们不会喜欢」的丶平淡的丶预告。
陈默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抬起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展开一幅画卷,像是在拉开一扇帷幕。那右手苍白而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断裂,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丶还在渗血的丶伤口。但那手的温度是温暖的,是热的,是像你小时候发烧时丶妈妈把手放在你额头上的那种温度。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一点的动作不是「触碰」,不是「按下」,而是「注入」——像你拿着一个针筒,将针尖刺入血管,然后缓缓推动活塞,将针筒中的液体丶缓慢地丶不可阻挡地丶送入那根正在等待的丶血管。掌心之中,那道刚刚与系统主板融合丶布满了暗金色炼金纹路的幽蓝色裂缝,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丶极其隐秘的规则光芒!
那光芒的颜色是幽蓝色的,是刺目的,是像一颗在黑暗中爆炸的丶蓝色的丶超新星。它的亮度高到他的左眼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发光的丶蓝色的丶洞。那光芒不是从外部照射上去的,而是从内部自己发出的,是那块系统主板在被他彻底同化后丶在他体内燃烧丶在他手中沸腾丶在他指尖跃动时丶发出的丶光。但它没有扩散,没有外泄,没有引起任何能量粒子的波动。它在陈默的控制下,被压缩丶被凝聚丶被塑形,化作了一段极其狂暴丶极其刁钻的高维代码。那代码的形状不是文字,不是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可以被描述的存在。它是一种「指令」——是「你,必须执行」的指令,是「你,没有选择」的指令,是「从这一刻起,你的意志不再属于你」的指令。直接越过了空间的物理阻隔,极其野蛮丶极其蛮横地强行扎入了那名审判队长的大脑神经元深处!
「谁在装神弄鬼?!」
街道中央,正在大声呵斥手下加速搜寻的审判队长,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僵硬在了原地!那僵硬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丶绝对的丶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上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肌肉停止了运动,他的血液停止了流动,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思维停止了运转。他的手指不再扣动扳机,他的眼睛不再转动,他的嘴巴不再开合。他像一尊被放置在街道中央的丶还在呼吸的丶还在心跳的丶石像。他那只猩红色的机械义眼在一瞬间瞪大到了极限,那瞪大的动作快而猛,快到义眼的镜头在那一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瞳孔中满是惊恐欲绝的光芒,那惊恐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丶突然的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后方猛地炸开了。就在前一秒,他的大脑深处,竟然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根本无法用任何超凡魔力解释的丶冰冷丶死板丶犹如高维神明般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电子合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