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秦淮安突然笑了,笑声疯狂而凄凉,“哈哈哈...好,既然陈虎豹不当人子,陛下又放纵此等奸佞,那本相受两代先帝之托,说不得就要清君侧了!”
他猛地起身:“来人!”
“慢!”
黄道游拦住他:“秦相,不可冲动!”
“黄大人,你什么意思?”甄守仁怒视他,“我们的宗祠都被掘了,先祖曝尸荒野!此仇不共戴天!”
“正因为此仇不共戴天,我们才更不能现在动手。”黄道游声音冷静得可怕,“诸位想想,陈虎豹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他手中有兵权,有军心,更有陛下的信任。我们现在起事,京中虽有兵马可调,但能敌得过陈虎豹的十万精锐吗?”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周广德质问。
黄道游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周大人,令公子据守达州十五年,那里已是铁桶一块,对吧?”
周广德一愣,随即点头:“犬子周怀义经营达州多年,军中将领皆是他一手提拔。”
“很好。”黄道游手指移动,“达州紧邻业国。若此时业国陈兵陈平关下,围而不攻,陛下必会调兵北上。而东北苦寒,大军开拔需要大量粮草辎重、棉衣冬装。等筹备完毕,已是开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届时,周大人可让令公子‘迫于压力’,打开陈平关,放业国人进来。同时,我们许以重利,联络武国出兵——陈虎豹去年劫掠武国一州,俘虏十万,武国恨他入骨。还有草原胡人,我们只需割让北方三州,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要引外敌入关,借刀杀人。
“三方围攻,陈虎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要疲于奔命。”黄道游继续道,“他四处救火,总不能带着他爹到处跑吧?届时我们再以‘救援不力’‘丧师辱国’等罪名发难,逼陛下杀陈虎豹。若陛下不从...”
他冷笑:“那就清君侧,换个听话的皇帝。”
“那...那宁国的土地...”吴明远声音发颤。
“土地?”黄道游嗤笑,“吴大人,是土地重要,还是我们的身家性命重要?况且,只要大权在握,割让的土地,日后未必不能收回。”
秦淮安沉默了。
这个计策毒,毒到令人发指。引外敌入侵,割让国土,这是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但...
他看了眼窗外——相府外,三千文人士子还在跪着,逼宫之势已成。陈虎豹三日内必到,届时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忠杰(黄道游的字)之言...振聋发聩。”秦淮安缓缓坐下,“是本相冲动了。”
“秦相!”甄守仁还想说什么。
秦淮安抬手制止:“传令下去,所有参与截杀之事,皆系秦国公陈致远一人所为。我们是被蒙蔽的,即刻入宫请罪。”
“那我们的族人...”周广德不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淮安闭上眼睛,“族人死有余辜——他们若不死,我们怎么取信于陛下,取信于陈虎豹?”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
三日后,上京城外。
陈虎豹勒马驻足,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十八骑在他身后肃立,虽然风尘仆仆,但杀气不减。
“豹哥,城头守军好像增多了。”副将低声道。
陈虎豹眯起眼。他看到了城楼上飘扬的旗帜——除了皇家龙旗,还有宰相府的相旗、各部的官旗。更奇怪的是,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列队两旁,像是在...迎接?
“镇国公凯旋!”
城门处传来高呼。随即,鼓乐齐鸣,仪仗队出城。
为首一人,身穿宰相官服,须发皆白,正是秦淮安。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官员,个个面色肃穆。
陈虎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催马向前。
“老臣秦淮安,率文武百官,恭迎镇国公回京!”秦淮安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秦相这是何意?”陈虎豹没有下马,居高临下问道。
“老臣特来请罪。”秦淮安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糊涂,被秦国公陈致远蒙蔽,竟不知他胆大包天,敢派人截杀国公之父!老臣有失察之罪,请国公责罚!”
说着,他竟然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身后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陈虎豹瞳孔微缩。
好一个秦淮安,好一个断尾求生。这是要把所有罪责推到秦国公一人身上,自己装无辜。
“秦相言重了。”陈虎豹缓缓下马,扶起秦淮安,“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怎会与那等叛逆同流合污?定是有人蒙蔽了您。”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跪地的百官,在其中几人身上停留片刻——甄守仁、周广德、吴明远、黄道游...
这些人的名字,都在虎一审出的名单上。
“国公明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