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想接新娘子,得先过了我们这关!”这是林羽裳的闺中密友,礼部侍郎之女的声音。
陈虎豹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他亲手写下的九十九句情话,每一句都是这些日子他忙里偷闲,一笔一划写下的。
“第一句,”他朗声念道,“初见青山县,姑娘回眸一笑,我便知道,此生非卿不娶。”
门内静了一瞬。
“第二句,沙场夜宿,望月思卿,方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何等滋味。”
“第三句……”
他一口气念了三十三句,门内已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当念到第六十六句“愿为卿画眉,日日复年年”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羽裳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纱,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尽管红纱遮面,但那窈窕的身姿、优雅的仪态,已让院中所有人为之屏息。
陈虎豹上前,执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向林之山行告别礼。
“父亲保重。”林羽裳声音哽咽。
林之山老泪纵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回程的路上,迎亲队伍更加壮观。皇帝派来了宫廷仪仗,皇后派来了十二名宫女随行。文武百官的轿子跟在后面,绵延数里。
太和殿前,婚礼的高潮即将开始。
按照古制,三品以上官员大婚,可在太和殿前行“告天礼”。但皇帝今日格外开恩,准许陈虎豹携新娘入殿行礼——这是皇子才有的殊荣。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龙椅上,周永成与皇后端坐。丞相秦淮安站在文官之首,面无表情,但握着玉笏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陈虎豹牵着林羽裳的手,一步步走入大殿。红毯从殿外铺到龙椅前,两侧百官的目光,如芒在背。
“跪——”
司礼太监王振高唱。
二人跪拜天地,跪拜君父,夫妻对拜。每一拜,都庄严肃穆,每一礼,都完美无瑕。
礼成时,皇帝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陈虎豹,忠勇冠世,功在社稷。今大婚吉日,特加封其妻林氏羽裳为二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享郡王妃俸禄。钦此——”
“谢陛下隆恩。”二人叩首。
百官齐声恭贺。但陈虎豹能听到,那贺声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
秦淮安走上前来,他是今日的主婚人。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宰相,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干涩如枯木:“镇国公与林氏女,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老臣……恭贺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陈虎豹看着他,忽然低声道:“相爷,祖坟之事,虎豹他日必亲自登门赔罪。”
秦淮安瞳孔一缩,盯着陈虎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苦涩,但真切。
“过去了,都过去了。”
晚宴设在镇国公府。皇帝与皇后亲临,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沉重的压力。府中张灯结彩,丝竹不绝,百官轮番敬酒,陈虎豹来者不拒,一一回敬。
月上中天时,新人终于被送入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烧,喜被上绣着百子千孙图。陈虎豹用秤杆挑起林羽裳的红盖头,烛光下,新娘的容颜让他一时失神。
林羽裳本就生得极美,今日盛装,更添三分艳色。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点朱砂,颊染胭脂。她抬起头,看着陈虎豹,眼中有一丝羞涩,更多的却是坦然。
“夫君。”她轻声唤道。
陈虎豹在她身旁坐下,执起她的手:“羽裳,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有些话,我要与你说清楚。”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在鎏金烛台上堆积成山。洞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合卺酒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也来自林羽裳发间的香膏。
陈虎豹坐在床沿,一身大红婚服已经解开领口,露出坚实的脖颈。他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妻子,烛光为她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大红嫁衣上的金线刺绣在光影中隐隐浮动,像是活过来的凤凰。
“羽裳。”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林羽裳转过身来。凤冠已经取下,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发间仅留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的脸颊在烛光下泛着红晕,那抹胭脂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陈虎豹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执起她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指尖有淡淡的墨痕——这是常年写字留下的痕迹。他想起林之山说过,女儿不仅精通商贾之道,更写得一手好文章。
“羽裳,”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坦荡而深沉,“有些话,成亲前没说,现在必须说清楚。”
林羽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我陈虎豹生于乱世,走上这条路,注定腥风血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洞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