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卷,”陈虎豹拿起第一张羊皮纸,“是精盐的制法。与如今市面上的粗盐不同,此法所制之盐,洁白如雪,细腻如沙,且无苦涩异味。”
苏方定的眼睛骤然亮了。作为商人,他太清楚“盐”意味着什么——那是比黄金更稳定的财富。宁国盐政腐败,官盐质劣价高,私盐泛滥但风险巨大。若能制出品质远超官盐的细盐……
陈虎豹又拿起第二张羊皮纸:“这一卷,是几种特殊‘胰子’的制法。可洁面、沐浴、洗衣,去污力远胜皂角,且带有花香。”
他指向那几块块状物:“这是样品。”
苏方定接过一块“胰子”,入手温润,凑近细闻,有淡淡的桂花香。他试着在手上搓了搓,泡沫细腻丰富,冲洗后皮肤清爽,残留清香。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计算出这些物品的价值——这是足以改变整个日用市场的宝物!
陈虎豹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缓缓道:“这些,我都可以交给苏员外经营。”
苏方定抬起头,等待下文。
“但是,”陈虎豹话锋一转,“我要九成的利润。”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九成。这是极其苛刻的条件。寻常合作,便是权贵与商人之间,也不过五五分成,甚至四六、三七。九成,几乎等同于将苏方定当作纯粹的管事,而非合作伙伴。
但苏方定没有露出惊讶或不满的神色。他放下胰子,重新坐直身体,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权衡利弊时特有的光。
陈虎豹继续道:“作为回报,你苏家以后所有的生意,都在我镇国公府的庇佑之下。盐铁专卖的批文、各地关卡的通行、官府的打点——这些,都由我来解决。你只需要专心经营,扩大生产,将生意做到宁国每一个角落,甚至……”
他顿了顿:“做到武国、业国,做到草原,做到整个大陆。”
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蓝图。在镇国公府的庇佑下经商,意味着可以绕过所有官僚体系的盘剥,可以畅通无阻地行走于各地,甚至可以借陈虎豹的威名,将生意做到敌国——谁敢不给镇国公面子?
但代价是,九成的利润。
苏方定沉默了大约十息。
这十息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青阳县那个破旧但温馨的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昨日婚礼上——陈虎豹身披红袍,皇帝亲临,百官朝贺,那是何等权势滔天?
最后,他想起了临行前老妻的话:“老头子,咱们苏家能有今天,是靠你一分一厘挣出来的。但乱世之中,钱财再多,也抵不过一把刀。陈将军是重情义的人,跟着他,咱们苏家才能真正安稳。”
十息过后,苏方定站起身。
他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试图争取更高的分成,甚至没有问那剩下的一成利润是多少。
他走到书房中央,面向陈虎豹,整了整衣冠,而后——
双膝跪地。
“镇国公,”老人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老夫愿奉上苏家所有家产,成为镇国公府的钱袋子。”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虎豹:“不止精盐与胰子,苏家现存的所有产业——布庄、粮行、车马行、当铺——全部奉上。老夫不要一分利润,只求镇国公准许苏家子弟,继续为府中经营这些产业。”
陈虎豹愣住了。
这个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苏方定会讨价还价,会争取更高的分成,甚至会犹豫退缩。但他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如此果决,直接奉上全部身家,只求一个“为府中经营”的名分。
“苏员外,”陈虎豹起身,上前扶起老人,“你这是……”
“镇国公,”苏方定借力站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夫经商四十载,见过太多兴衰。乱世之中,钱财再多,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肥羊。昨日婚礼,老夫看得清楚——满朝文武,表面恭贺,实则各怀心思。镇国公您虽权势滔天,但脚下的路,步步荆棘。”
他深吸一口气:“老夫不要利润,因为利润再多,若没有镇国公这把伞遮着,苏家也守不住。老夫要的,是苏家能在这场乱世中活下去,活得好,活得长久。”
他看向陈虎豹,眼神无比坦诚:“只要镇国公在一天,苏家就有一天安稳。这才是最大的利润,是钱财买不来的利润。”
陈虎豹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方定能从一个小货郎,做到一县首富。这不仅是因为他精于算计,更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在乱世,钱财是流水,权势是青山。
流水易逝,青山长存。
“好。”陈虎豹重重点头,握住苏方定的手,“从今日起,你苏家便是我镇国公府的钱袋子。我陈虎豹在此立誓:只要我在一日,必保苏家一日安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主公!”苏方定再次跪下,这一次,是正式认主之礼。
陈虎豹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