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味比往日更加浓郁。紫檀木桌案后，周永成端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镇纸，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将陈虎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在眼底。
“臣陈虎豹，拜见陛下。”
陈虎豹躬身行礼，国公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微微反光。他的姿态无可挑剔，既不失臣子的恭敬，又保持着镇国公应有的威严。
“爱卿免礼，快，给爱卿赐座。”
周永成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真诚而热切，仿佛见到了最信任的臣子。但陈虎豹心中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试探与算计。
内侍搬来锦凳，陈虎豹谢恩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这是军中养成的习惯，即便面对皇帝，也不习惯卑躬屈膝。
“爱卿，你的新军现在练得如何了？”周永成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禀陛下，已经训练完成，五十万大军随时可以进京，接受陛下的审阅。”陈虎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五十万——这个数字他刻意强调。实际上，他手中有八十万大军，但对外只说五十万。多出来的三十万，是藏在暗处的底牌。
周永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嗯，这个不急。地方上的匪患还没有清剿完毕，等地方稳定以后再进京吧。”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军队，暂时不要回京。
陈虎豹心中冷笑。半年时间，周永成借着与文官集团制衡的机会，暗中掌握了三分之一朝堂，提拔了自己的心腹，整顿了京营。如今京城内外，已有十万京军听命于皇帝。这个时候让他五十万大军进京，皇帝怎么可能睡得着？
“遵旨。”陈虎豹轻声应道，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雪压断枯枝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爱卿，你觉得吏部尚书的位置，是不是该动一动了？”周永成打破沉默，笑容依旧。
来了。陈虎豹心中暗道。这才是今天召见的真正目的。
“全凭陛下做主。陛下若有吩咐，臣定当效死。”陈虎豹的回答滴水不漏。
周永成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陈虎豹那张被战场风霜磨砺过的脸上，除了坚毅，再无其他。
“嗯，这件事就交给爱卿去办吧。”周永成缓缓道，“爱卿觉得左侍郎赵三民如何？”
陈虎豹心中一动。赵三民——这正是他想推上尚书之位的人。皇帝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
“臣对文官他们的那些勾当并不清楚。”他选择继续装糊涂，“不过臣认为，只要忠心于陛下，都是好官。”
这话说得巧妙。既不明确支持赵三民，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只认忠心于皇帝的人。
周永成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嗯，那就到时候由爱卿提议赵三民接任吏部尚书吧。这个人忠心尚可，能力也强，出身寒门，跟那些世家没有关系。”
陈虎豹躬身：“臣遵旨。”
心中却已翻江倒海。皇帝主动提出赵三民，看似信任，实则试探。若赵三民真是他的人，皇帝此举就是在警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若赵三民不是他的人……那更可怕。这意味着皇帝在他身边，安排了连黑冰台都查不出来的眼线。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陈虎豹后背发凉。
“陛下，”他决定主动出击，转移话题，“定西候现在已经整顿中大营完成，兵力也补充到了十万，是时候该去接管达州防线，以防业国入侵。”
周永成眉头微皱。定西候王定山是他一手提拔的将领，整顿京营有功，是他用来制衡陈虎豹的重要棋子。现在陈虎豹提议让王定山去边防，是想把他调离京城？
“嗯，这也是个问题。”周永成沉吟道，“不过左大营损失殆尽，中大营不过新军成立，京中需要留下一定的兵马，以应万全。不若让定西候率五万大军前往，接替达州防务，镇国公以为如何？”
只给五万。这是既要把王定山调走，又不能让他带走太多兵力。
陈虎豹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那不如让右大营也出兵五万吧。边防防务不容有失，现在大陆局势越发微妙，咱们不得不防。”
右大营的主将是老将周泰，虽非陈虎豹的人，但也绝非皇帝心腹。让右大营也出兵，既能加强边防，又能避免皇帝一家独大。
周永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镇纸上摩挲着。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嗯，也行。”他终于开口，“就依照爱卿的意思去办。”
“大伴，”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振，“你这就下旨，按照镇国公的意思去安排。让王定山一定要稳住达州，不得有失。”
“诺。”王振躬身领命，退出去拟旨。
御书房内又剩下君臣二人。
周永成重新端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