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下马,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面前,将她扶起:“老人家,快起来。县里情况如何?”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县令何在?”他问。
“县令……县令三天前就带着家眷跑了!”一个中年汉子愤愤道,“说是去州府求援,可到现在也没回来!”
陈虎豹眼中闪过寒光。
弃民而逃,该杀。
“县丞、县尉呢?”他又问。
“都跟着跑了!”百姓们七嘴八舌,“就剩几个小吏,在维持秩序,可他们也没粮食啊!”
陈虎豹不再多问,翻身上马,对虎一道:“你带五十人,立刻进城,接管县衙。把还活着的小吏都叫来,我要知道详细情况。”
“诺!”
他又看向豹九:“你带五十人,去城里巡视,看看还有多少活人,多少粮食,多少干净的水源。统计清楚,速来报我。”
“诺!”
两支队伍分头行动。陈虎豹带着剩下的两百多骑,缓缓走进城门。
街道上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淤泥几乎淹到马膝,踏雪走在其中,深一脚浅一脚。两旁的房屋十有七八都塌了,没塌的也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倾倒。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者,躲在残垣断壁后,用惊恐或麻木的眼神看着这支队伍。
“大帅,这边!”一个骑兵喊道。
陈虎豹策马过去,看到一处相对完好的院子,院门口挂着“云亭县仓”的牌子。但仓库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粮食呢?”他问。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吏从角落里走出来,跪倒在地:“回……回国公爷,粮食……粮食都被水泡坏了。县令走之前,把还能吃的都……都带走了。”
陈虎豹握紧了拳头。
贪生怕死也就罢了,竟还卷走救灾粮!
“县令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叫……叫刘文举。”老吏哆嗦着说,“是……是去年刚调来的。”
陈虎豹不再说话,调转马头,往县衙方向走去。
县衙比仓库好不了多少。大堂塌了一半,后堂也进水严重,桌椅板凳全都泡坏了。虎一已经带人清理出一块空地,几个幸存的小吏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
“国公爷!”虎一见陈虎豹进来,连忙上前,“已经问清楚了。云亭县原本有五万人口,这次洪水淹了县城和周边七个乡,初步估计……死了至少五千人。现在剩下的四万多人,断粮已经三天了。”
“水源呢?”陈虎豹问。
“井水都被污染了,现在百姓喝的都是积水,很多人开始拉肚子。”虎一道,“药材也奇缺,城里的郎中跑了一半,剩下的也束手无策。”
陈虎豹沉默片刻,道:“长白县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到?”
“豹一已经去了两天,按说今天下午应该能到。”虎一答道,“不过……就算他们到了,也没带粮食啊。”
“我知道。”陈虎豹走到县衙残存的地图前,手指在云亭县周围划了一圈,“云亭县周围,还有几个县?”
“东边是灰岩县,西边是长白县,南边是安平府。”一个小吏小声答道。
“安平府……”陈虎豹沉吟,“距离多远?”
“一百二十里。”
陈虎豹眼中闪过决断:“虎一,你立刻派人去安平府,持我手令,调粮!有多少调多少!告诉他们,这是军令,违者斩!”
“诺!”虎一领命,但又犹豫道,“大帅,安平知府是……是秦相的门生。恐怕……”
“恐怕什么?”陈虎豹冷笑,“他敢不给,我就敢砍了他。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去!”
虎一不再多说,转身安排人手。
这时,豹九也回来了,脸上带着凝重:“大帅,统计出来了。县城内现有幸存者一万两千余人,周边乡里大概还有三万。能吃的粮食……不到一百石。干净的水源……几乎没有。”
一百石粮食,对四万多人来说,杯水车薪。
陈虎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宁国的现状。外表光鲜,内里腐朽。一场洪水,就能让一个县陷入绝境。而朝廷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呢?
他们还在争权夺利,还在勾心斗角。
“大帅,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豹九问。
陈虎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坚定:“开仓放粮,虽然只有一百石,但能救一天是一天。组织青壮清理尸体,集中焚烧掩埋,防止瘟疫。在城外高处挖新井,寻找干净水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周边州县,高价收购粮食。不管多少钱,先买回来再说。”
“可是大帅,咱们……咱们没带那么多钱啊。”豹九为难道。
陈虎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豹九:“这是镇国公府的令牌。你派人回京,去府里找夫人,让她从府库中调二十万两银子,速速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