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真的很大。
这是陈虎豹行军三天后的唯一感受。放眼望去,除了草还是草,偶尔能看到一些低矮的丘陵,几条蜿蜒的河流。天空格外高远,白云像是贴在天穹上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
没有经验的军队在这里很容易迷路,但黑冰台的地图很详细,标注了水源、山脉、部落分布,甚至还有季节性的迁徙路线。
“大帅,前方十里发现一个小部落。”第三天下午,豹一策马来报,“看规模,大概三千人左右。应该是草原外围的小部落,水草不丰,只能养活这么多人。”
陈虎豹勒住马,手搭凉棚向前望去。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黑点,那是帐篷。更远处有牛羊在吃草,像是散落在绿毯上的芝麻。
“位置。”他问。
“在一条小河旁,背靠一片矮丘。”豹一道,“易守难攻。不过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确实不算什么。五千骑兵,其中三千是重骑,对付一个三千人的小部落,就像用铁锤砸鸡蛋。
但陈虎豹没有立刻下令进攻。
他沉默片刻,才道:“豹九。”
“属下在!”豹九策马上前。
“带着你的骑兵,去扫荡一下。”陈虎豹的声音很平静,“记住规矩——过车轮者,杀。牛羊马匹,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杀了。不许奸淫,不许虐杀,违令者斩。”
这是铁律。从铁林堡起兵时,陈虎豹就立下了这条规矩——可以杀人,但不能奸淫;可以掠夺,但不能虐杀。
因为一旦开了口子,军队就会堕落,就会变成一群野兽。而野兽,是成不了大事的。
“诺!”豹九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大手一挥,带着手下的十七名豹字骑,以及那两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陈虎豹留在原地,没有动。三千重骑在他身后静默如山,重甲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皮囊的味道。
“大帅,我们不去看看?”豹一问。
“不用。”陈虎豹摇头,“豹九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远方。那里已经传来了喊杀声,隐约能看到烟尘腾起,还有……火光。
草原上的部落,帐篷都是皮子或毛毡做的,一点就着。
“草原人逐水草而居,部落之间经常为了草场、水源争斗。”陈虎豹忽然道,“所以他们对敌人也很残忍。半年前在忻州,我见过一个被俘的草原骑兵,他说他们部落的习惯是——打败敌人后,会把敌人的头盖骨做成酒碗,把敌人的皮剥下来做成帐篷。”
豹一沉默了。
“所以,我们杀他们,他们杀我们,都没有错。”陈虎豹继续道,“但我们要记住——我们杀人,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震慑,是为了让草原人不敢再南下。而不是为了取乐,为了满足兽欲。”
他看向豹一:“你明白吗?”
豹一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大约一个时辰后,豹九带着骑兵回来了。他们马背上驮着不少东西——皮子、毛毡、金银器皿,还有成串的牛羊。有些骑兵的马鞍旁挂着人头,血已经凝固了,在阳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大帅,”豹九下马,单膝跪地,“部落已扫平。斩首一千二百余级,俘获牛羊三千头,马五百匹。我军轻伤十七人,无人阵亡。”
陈虎豹点头:“干得不错。战利品分下去,按功劳分配。”
“诺!”豹九脸上露出笑容。
骑兵们开始分发战利品,气氛热烈起来。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打仗不仅是为了军功,也是为了发财。草原部落虽然穷,但牛羊马匹都是硬通货,带回去能卖不少钱。
陈虎豹没有参与分发,他骑着踏雪,缓缓走向那个被摧毁的部落。
帐篷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男人的,有女人的,也有……孩子的。
他看到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胸口被长枪贯穿,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男孩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弓,那是草原孩子练习用的玩具弓。
陈虎豹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大帅,”豹一跟上来,低声道,“这些尸体……”
“烧了。”陈虎豹淡淡道,“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免得引发瘟疫。”
“诺。”
陈虎豹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惨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这样的部落,更多这样的杀戮。
但他别无选择。
草原人不会因为他的仁慈而感恩,只会因为他的软弱而轻视。
“传令,”他回到营地,声音坚定,“让胡山耀派兵进场,接收战利品。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