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桩继续道：“第二，定西候王定山的大军进入达州后，没有遇到丝毫抵抗，顺利接管了边防。现在宁国境内一片‘太平’，但……”
他顿了顿：“但据我们在业国的探子回报，业国边境的军队数量增加了三成，而且都是精锐。看样子，他们也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陈虎豹问。
“等我们和草原两败俱伤的机会。”暗桩沉声道，“业国皇帝不傻，他知道我们这次北伐若是成功，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所以他在等，等我们损失惨重，等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陈虎豹点头。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这世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宁国强大，邻国就会不安；宁国衰弱，邻国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第三件事呢？”他问。
暗桩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第三……我们在宫中的探子，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
“秦淮安的大儿子秦钟，经常在半夜悄悄摸进后宫。”暗桩的声音几不可闻，“去的……是吴贵妃的寝宫。两人每次都要待一两个时辰，根据我们安插在吴贵妃身边的眼线回报，他们在里面……翻云覆雨。”
陈虎豹一愣：“吴贵妃？那个生了三皇子的吴贵妃？”
“正是。”暗桩点头，“更蹊跷的是，我们详细调查后发现——吴贵妃所生的三皇子，今年五岁，但长得……一点也不像陛下，反而和秦钟有七分相似。”
陈虎豹眼睛瞪大，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个秦淮安！这老杂种，胆子比天还大啊！连皇帝的女人都敢碰，连龙种都敢偷！”
这消息太劲爆了。秦淮安，三朝元老，文官集团之首，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居然给皇帝戴了这么一顶绿帽子！还一戴就是五年！
“还有，”暗桩补充道，“最近东宫的侍女太监，有好几个被收买了。收买他们的人很谨慎，但我们查出来——是秦家的人。”
陈虎豹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精光：“东宫……太子……”
他明白了。
秦淮安这是在下两步棋——一步是偷龙换凤，让秦钟的儿子冒充皇子；另一步是控制东宫，为将来铺路。
“司主让属下请示大帅，”暗桩道，“这件事……要不要插出去？”
陈虎豹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到帐中的沙盘前，手指点在上京城的位置：“秦淮安和皇帝现在正处于‘蜜月期’，一个需要对方稳定朝堂，一个需要对方制衡我。这时候插出去，他们很可能会暂时放下矛盾，一致对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要等。等他们的矛盾激化，等他们互相猜忌到无法调和的时候，再把这把火点起来。”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暗桩问。
“继续收集证据。”陈虎豹道，“特别是秦钟的罪证——贪污受贿、欺男霸女、结党营私，什么都要。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还有东宫那边，盯紧被收买的人，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诺！”
暗桩领命，刚要退下，陈虎豹又叫住他：“等等。”
“大帅还有什么吩咐？”
“告诉王林虎，”陈虎豹眼中闪过寒光，“必要时，可以帮他们一把——比如，让皇帝‘偶然’发现秦钟和吴贵妃的事，但又不能发现得太彻底。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但又不敢彻底撕破脸。”
暗桩心中一凛。大帅这是要玩火啊。
“属下明白。”
暗桩退下后，陈虎豹独自站在帐中，久久不语。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朝堂上的水，比草原更深，更浑。
秦淮安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说明文官集团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而皇帝呢？他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隐忍不发？如果不知道……那这个皇帝，也太无能了。
还有太子……
陈虎豹想起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太子周永宁，是皇帝的嫡长子，生母是已故的孝懿皇后。这孩子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如果秦淮安真的控制了东宫，那太子的命运……
“大帅，”豹一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柳将军他们问，您还过去喝酒吗？”
陈虎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不去了。让他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诺。”
陈虎豹走到帐外，夜风吹来，带着草原的凉意。
……
诺加斯河在草原人的语言里，意思是“天上落下的银带”。
它从西北的雪山发源，蜿蜒数千里，横贯整个草原中部，最后汇入东方的北海。河水清澈见底，两岸水草丰美，是草原上最富庶的地带，历来是各大部落争夺的焦点。
七月初三，陈虎豹率军抵达诺加斯河畔时，夕阳正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