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皇朝...毕竟对王家有恩。”他缓缓说,“先皇虽然昏庸,但先先皇曾救我父亲于灭门之祸。王家世代忠良,这个‘忠’字,刻在骨子里。”
陈虎豹点头:“我明白。所以这一年多,您虽然服从朝廷调令,但心中始终有结。”
“是。”王定山坦诚,“我不明白,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辅佐周氏,为何要...”
“为何要架空皇权?”陈虎豹接话,他望向窗外,“定山兄,您走遍宁国南北,见过真正的民间疾苦吗?不是达州、宁都这样的城市,而是偏远的村落,边境的屯堡。”
王定山沉默。
“我见过。”陈虎豹声音平静,“青山郡之战后,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走遍了宁国十三个郡。我看到过易子而食的惨状,见过整村整村的人因为赋税太重而逃荒,见过边境百姓被武国、业国的散兵游勇劫掠,官府却无力保护。”
“宁国病了,病入膏肓。周氏皇朝积重难返,官僚贪腐成风,军队糜烂不堪。如果不是去年那场宫变,让整个腐朽的朝廷体系被一次性清除,宁国撑不过三年。”
陈虎豹转头看向王定山:“您觉得,我是为了权力吗?”
王定山与他对视,良久,摇了摇头。
“你不是。”老将军叹息,“如果你贪权,就不会在掌控朝局后,第一件事是推行‘军功授田’,让士兵有地可种;也不会强行推动‘赋税改制’,得罪整个士族阶层;更不会亲自督造水渠,解决北方三郡的旱情。”
“那些士族骂你是‘枭雄’、‘权臣’,但百姓叫你‘陈青天’。”王定山苦笑,“我虽然守在达州,但宁国内部的消息,我还是知道的。”
陈虎豹为两人重新斟满酒:“所以,我的敌人从来不是周氏,而是这个让宁国积贫积弱三百年的制度。女帝只是过渡,等宁国真正强盛,等她有了治国之能,我自会还政。”
这话半真半假。还政是真,但陈虎豹心中的蓝图,远不是恢复周氏皇权那么简单。不过这些,现在还不必说。
王定山举杯,一饮而尽。
“我老了。”他放下酒杯,眼中终于释然,“看不懂这天下大势,也跟不上你的脚步。但我知道,你在做对宁国百姓有益的事。这就够了。”
“定山兄...”
“不必多说。”王定山摆手,“达州十万东南军,从现在起,听你调遣。哀鸣关不好打,慕容坚那个老匹夫,我跟他交手三次,没讨到半点便宜。你需谨慎。”
陈虎豹郑重抱拳:“谢王帅。”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在青山郡大营里,老将和新兵畅谈兵法的时光。
第二天,十月初八。
陈虎豹正式接管达州防务。二十七万大军与王定山麾下十万东南军合兵一处,三十七万大军在达州城外扎营,连绵的营帐望不到尽头。
中军大帐内,巨大的沙盘已经摆好。沙盘上,达州与哀鸣关之间的地形清晰可见。
“哀鸣关,业国东北第一重镇。”王烈指着沙盘上的关城模型,“城墙高五丈,厚三丈,全部用花岗岩砌成。关内有瓮城三道,箭楼十二座,投石机四十余架。守军原本八万,但据探子来报,业国朝廷已紧急调集援军。”
陈虎豹俯身细看沙盘:“慕容坚有什么动静?”
“慕容坚在三天前关闭了哀鸣关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关内粮草充足,足够十万大军食用半年。他还下令将关外三十里内的村庄全部清空,水井填埋,实行坚壁清野。”
“老狐狸。”陈虎豹冷笑。
“还有,”王烈继续说,“业国朝堂震动,昨日业国皇帝召开紧急朝会,决定集结五十万大军驰援哀鸣关。前锋十万已经出发,预计七日内可抵达。”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
三十七万对五十八万(八万守军加五十万援军),而且还是攻城战。哀鸣关这样的雄关,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强攻等于送死。
“大帅,是否等后续部队?”第二军主将赵凯问道,“镇北军还有二十万正在途中,十日后可抵达。”
陈虎豹摇头:“等援军到了,业国的五十万大军也到了。到时候就是七十万对七十万的正面决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
他手指点在哀鸣关模型上:“关要打,但不能硬打。”
“大帅的意思是...”
“慕容坚以为我必定强攻关城。”陈虎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现代化战争。”
他抬头扫视帐中诸将:“传令,全军明日开拔,进驻哀鸣关外二十里处扎营。虎贲营随我先行,我要亲自看看这座‘天下第一关’。”
“大帅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慕容坚是天下有名的神射手,当年曾在三百步外一箭射穿宁国大将的咽喉。陈虎豹亲自靠近关城,太过危险。
陈虎豹抬手制止众人:“我自有分寸。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