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丫头,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平妻,却像是个等着被临幸的妾室一样,问得这样卑微。
“会来。”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只要在京中,便常来。”
周青蕊的眼中绽出光芒,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的烛火。她抿着唇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又有几分终于如愿以偿的欢喜。
“那妾身等着夫君。”她轻声道,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陈虎豹揽着她,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子,他冷落了一年,她却没有任何怨言。她在王府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争不抢,不闹不怨,偶尔在亭中发发呆,便是一日。她会把他画下来,会在耳房里准备好合卺酒,会在问他“还会来吗”的时候,露出那样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想,他欠她的,怕是比想象的要多得多。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寅时刚过,天色还暗着,并肩王府的后院便已亮起了灯火。
陈虎豹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王服。四爪蛟龙袍加身,玄色底子,金线绣纹,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愈发威严。铜镜前,他整了整袖口,眉宇间是久居高位者独有的沉稳气度。
身后床帐之中,周青蕊沉沉睡着,面色有些苍白,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昨夜初承恩露,她哪里经得起陈虎豹那般征伐?到后来几乎是哭着求饶,他却难得地温柔,轻怜蜜意地哄着,直到她在他怀里累极睡去。
陈虎豹回头看了一眼,放轻了声音对候在一旁的侍女道:“好生伺候二夫人。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等她醒了端来。”
“是,公爷。”侍女福身应下。
陈虎豹这才大步离去。院外,踏雪宝马早已备好,虎豹骑亲卫列队而立,见大帅出来,齐刷刷抱拳行礼。陈虎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踏雪长嘶一声,蹄声如雷,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三百虎豹骑紧随其后,铁蹄踏破长街寂静,惊起早起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皇宫。
朝会已开,百官肃立。
周韵雅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她生得极美,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此刻居高临下扫视群臣,目光落在那张专属的蛟龙椅上时,却微微一顿。
椅子上空空如也。
她蹙了蹙眉,旋即移开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翻涌起来。
那个杀才,走了半年,竟也不知早些来?
正想着,殿外传来通禀声:“并肩王到——”
满朝文武齐齐侧身,让出一条通道。陈虎豹大步流星踏入殿中,蛟龙袍猎猎生风。他在百官的注视下走向那张蛟龙椅,端端正正坐下,目不斜视,一脸肃然。
周韵雅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装什么正经?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并肩王与女帝的那点事,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也就是两人还当秘密藏着掖着罢了。
“诸位爱卿,有何事奏报?”周韵雅开口,声音清冷。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奏报今岁各地税赋收缴情况;吏部尚书紧随其后,禀报各州县官员考核结果;刑部呈上秋决名单;工部则汇报京畿水利修缮进展——原本负责京郊庄园军械的那批人,如今已尽数划归工部管辖,造出来的弓弩刀枪,比往年精良了不止一筹。
陈虎豹端坐蛟龙椅上,闭目听着,偶尔微微点头,却不开口。
他不在朝中的这半年,宁国朝堂非但没有乱,反而愈发井井有条。各部官员都是他亲自挑选提拔上来的,个个都是干实事的人才,没有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更没有敢暗中掣肘的权贵。如今这朝堂,说是他一言堂,一点都不为过。
等众臣奏报完毕,鸿胪寺少卿周绍安这才出列,躬身道:“启奏陛下,扶桑国派遣使臣前来朝拜,现已安置在鸿胪寺驿馆,等候陛下召见。”
“扶桑?”龙椅上周韵雅还未开口,蛟龙椅上的陈虎豹却陡然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他们不是在和业国扯皮吗?怎么突然来了我宁国?”
周绍安听到陈虎豹的声音,急忙转身,面向他躬身禀道:“启禀并肩王,据扶桑使臣所言,业国今年封了港口,他们的贸易船只进不去,断了财路,故而转向我朝,想与我朝互通贸易。”
陈虎豹闻言,冷笑一声:“有意思。”
他靠进椅背,手指轻轻叩击扶手,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扶桑国,东瀛岛国,与宁国隔海相望。这十年来,宁国封闭港口,严禁海商出海,沿海偶尔还有海盗袭扰——那些海盗,十有八九就是扶桑来的倭寇。如今他们倒好,腆着脸来谈贸易了?
“这群狗日的。”陈虎豹骂了一句,满朝文武见怪不怪,周韵雅也只是微微挑眉,“周少卿,通知他们上殿。本王倒要看看,这群狗日的想作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