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大雪初霁。
上京城外,鸿胪寺四方馆张灯结彩,檐角积雪未消,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这座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臣的馆驿,今日迎来了建成以来最盛大的一场谈判。
四国会谈。
宁国、武国、业国、旭日帝国,四国使臣齐集一堂,共商天下大事。
陈虎豹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身着玄色蛟龙袍,腰悬长刀,大步流星踏入四方馆正殿。身后跟着宰相林之山——也就是他的老丈人,林羽裳的亲爹。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三,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得很,是朝中有名的老狐狸。
殿内,其余三国使臣已经落座。
见到陈虎豹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并肩王。”
“陈大帅。”
“王爷。”
称呼各异,目光也各异。有敬畏的,有忌惮的,有暗藏恨意的,也有强装镇定的。
陈虎豹目光一扫,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在主位落座。
“都坐吧。”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大老远来的,别站着。”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陈虎豹端起茶盏,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掠过。
业国这边,来的是大将军宇文护和丞相方文山。宇文护四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方文山则是文士打扮,白面微须,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武国那边,定国公胡太安和丞相千秋意。胡太安年近五旬,须发花白,却仍腰杆挺直,一身武将风骨。千秋意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笑眯眯的,看着像个和善的商人。
旭日帝国那边,帝师呼延巴特和大将军巴特尔。呼延巴特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巴特尔正当壮年,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正死死盯着陈虎豹。
陈虎豹看着巴特尔,忽然笑了:“巴特尔将军,别来无恙啊。去年草原上一别,本王还惦记着你呢。”
巴特尔脸色一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去年草原之战,他率三万铁骑与陈虎豹对阵,结果被揍得灰头土脸,差点没活着回去。这事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偏偏陈虎豹哪壶不开提哪壶。
呼延巴特轻轻拍了拍巴特尔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陈虎豹微微颔首,用流利的宁国话道:“多谢并肩王挂念。巴特尔将军回去之后,日夜操练兵马,就盼着有朝一日再与王爷切磋。”
陈虎豹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本王也盼着呢。”
笑声朗朗,可话里的火药味,谁都听得出来。
林之山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日四国会谈,为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还望诸位以大局为重,心平气和,共商大计。”
老爷子说话滴水不漏,先把基调定下来。
方文山立即接话:“林相说得是。我业国此番前来,正是抱着和平之心。只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虎豹:“有些事,总得有个说法。”
陈虎豹挑了挑眉:“哦?什么说法?”
方文山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三年前,宁国借平定内乱之名,出兵我业国,占据我清河、上党、平阳三郡。此事,宁国一直未有交代。我业国愿与宁国永结盟好,但这三郡,乃我业国固有疆土,还望并肩王归还。”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紧。
陈虎豹还没说话,林之山先笑了:“方丞相此言差矣。当年业国内乱,叛军作乱,还是我宁国出兵帮你们平定的。那三郡,本是叛军占据之地,我宁国收复之后,代为管治,有何不妥?”
方文山脸色一僵。
宇文护沉声道:“代为管治?一管就是三年?林相,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林之山捋着胡须,笑眯眯的:“老夫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那三郡的百姓信。宇文将军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问问,那三郡的百姓,是愿意继续受我宁国管治,还是愿意回你们业国?”
宇文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三郡本就是业国最穷的地方,当年叛军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宁国占据之后,减免赋税,发放粮种,休养生息,如今虽说不上富庶,却也安定得很。百姓只要有好日子过,谁管头顶上的旗子是什么颜色?
陈虎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三郡的事,不必再议。本王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不还。”
宇文护霍然站起:“陈虎豹!你——”
“坐下。”陈虎豹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平淡。
宇文护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方文山死死拽住。这里是宁国的地盘,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是他们。
武国的千秋意见状,笑眯眯地打圆场:“诸位息怒,息怒。今日四国会谈,来日方长嘛,不必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