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手心直冒汗。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陛下,诸位大人,”他斟酌着开口,“臣以为,治理草原,关键在于——融合。”
“融合?”林之山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沈默言道:“草原人之所以难治,是因为他们和咱们不一样。他们过的是游牧生活,咱们过的是农耕生活。他们信的是长生天,咱们信的是祖宗。他们说草原话,咱们说大秦话。处处不一样,处处有隔阂。有隔阂,就有矛盾。有矛盾,就有动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治理草原的关键,不是压制,不是同化,而是融合。让草原人和咱们慢慢变成一样的人。到那时候,就没有什么草原人、大秦人之分了,大家都是大秦人。”
陈虎豹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具体说说。”
沈默言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臣以为,可分几步走。
第一步,移民。从内地招募百姓,迁往草原。不是强制,是招募。愿意去的,给安家费,给田地,给耕牛,给种子,免税三年。草原虽然苦寒,可地广人稀,水草丰美,只要肯吃苦,不愁过不上好日子。第一批移民不用太多,几万人足矣。他们在草原扎根,和当地人通婚,慢慢就融进去了。”
陈虎豹点点头:“继续。”
沈默言道:
“第二步,办学。在草原各部落设立学堂,让草原孩子入学读书。不但教汉字、汉话,也教草原文字、草原文化。请草原的耆老来做先生,让他们教孩子们草原的历史、草原的习俗。这样,孩子们既能学到大秦的知识,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根。等他们长大了,就是沟通两个民族的桥梁。”
礼部侍郎李淳风忍不住道:“这……这能行吗?草原人会愿意把孩子送来?”
沈默言道:“一开始可能不愿意。可咱们可以给好处——入学的孩子,每月发粮食、发布匹。毕业之后,优先安排差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尝到甜头,他们就会抢着送孩子来。”
李淳风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沈默言继续道:
“第三步,建制。按舆图划分草原,设立郡县,而不是保留原来的部落。把大一些的部落,拆分成若干小部落。把有仇的部落,安排到相邻的地方。让他们互相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每个部落设一个长老,由当地人推举,朝廷任命。长老负责处理部落内部事务,大事由朝廷派去的官员决断。这样,既尊重了他们的习俗,又保证了朝廷的控制。”
户部尚书刘三民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分而治之,让他们谁也成不了气候。”
沈默言点点头,继续道:
“第四步,通商。在草原各处设立互市,让草原人和内地商人自由贸易。草原人用牛羊马匹换粮食、布匹、茶叶、铁器。内地商人赚了钱,草原人得了实惠,两厢情愿,何乐而不为?通商久了,来往多了,自然就亲近了。”
陈虎豹嘴角微微上扬。
沈默言越说越顺,越说越自信:
“第五步,统一货币。现在草原上用的,还是以物易物,或者用别国的钱币。臣建议,由户部重新刊印货币,在草原推行大秦制钱。旧钱换新钱,一比一兑换。统一了货币,就统一了经济。统一了经济,就统一了人心。”
“第六步,开科举。草原子弟,也可以参加科举。考中的,一样授官,一样做官。让他们看到,在大秦,只要有本事,草原人也能出人头地。时间长了,他们的心,就向着大秦了。”
沈默言说完,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躬身道:“臣浅见,请陛下和诸位大人指正。”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有惊讶的,有欣赏的,有若有所思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林之山捋着胡须,沉吟道:“移民、办学、建制、通商、统一货币、开科举……这六步,环环相扣,步步深入,确实是上上之策。”
刘三民点头道:“尤其是统一货币这一条,臣之前没想到。货币一统,经济命脉就握在朝廷手里了。草原人想反,也得掂量掂量。”
胡山耀却皱眉道:“沈大人,你说的这些,都好。可有一点——草原人野性难驯,你让他们读书?让他们参加科举?他们连刀都握不稳,能握笔吗?”
沈默言微微一笑,拱手道:“胡将军,草原人不是天生就会握刀的。他们的祖先,也是一代代练出来的。握刀能练,握笔怎么就不能练?再说了,科举又不是只有写文章一条路。武举呢?骑射呢?这些,正是草原人擅长的。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何必去造反?”
胡山耀一愣,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陈虎豹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此刻,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沈默言面前。
沈默言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虎豹伸出手,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