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干政,说她有悖纲常伦理呢?她明明护了他们,护了这大越江山,凭什么要被这般对待?”
凭什么?
周天蕴不解。
“我曾问过母亲,为什么不继续做将军了?”
彼时,母亲对她笑着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母亲让我来问你,说能寻到答案。”周天蕴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月姐姐,你……能告诉我吗?”
裴知月闻言,沉静了片刻才缓缓启唇:“傻丫头,当然是因为权力呀。”
“权力?”周天蕴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明白字面意思,可还是不懂其中的关键。
他们诟病的是母亲的女儿身,可母亲的功绩摆在那里,凭什么因为性别,就要被全盘否定?
就因为母亲少了那二两肉吗?
裴知月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放松下来,后才认真道:“先抛开性别不谈,这世间之人,本就是彼此的竞争者,一口锅能蒸出的馒头就那么多,你多吃一个,旁人便要少得一份,由此便有了纷争,胜利者才能制定规则。”
“你母亲手握重兵,当年比朝堂上的任何一位男性武将都要耀眼,她占据了本就有限的权利空间,让一些人没有了立足之地。”
裴知月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天蕴困惑的眉眼,继续说道:“男女之别,不过是他们拿来做筏子的由头罢了。”
上古母系社会,女子执掌乾坤。
只是后来,有人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想着将旁人踩在脚下,于是编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话,日复一日地打压,只为巩固自己的既得利益。
“世人爱用爱情粉饰女子的退让,你母亲放下的,是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威胁。”
裴知月说这段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你母亲太出色了,出色到让那些自命不凡的男子颜面扫地,让那些依附旧制生存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所以他们必须夺走她的权力,抹黑她的名声,才能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权力是一种令人上瘾的东西。
不可否认,就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会被迷了眼。
周天蕴怔在那儿,乍然被灌入这种思想,脑子宛若一团乱麻。
她好似懂了。
又好像不懂。
“那……可有解决之法?”
裴知月唇角微扬:“有。”
“是什么?”周天蕴好奇。
“要么,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打破所有规矩,要么,把那馒头做大些,不必再为了三瓜俩枣争得头破血流。”
天幕曾展示过一幅世界地图。
越帝已派人复刻下来了,可满朝文武,只瞧见了地图上的疆土,却看不到土地之下潜藏的无尽资源。
天天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斗来斗去,也挺无语的。
裴知月捏了捏眉心。
听了周天蕴的话,她倒是来了灵感。
别看天幕出现后,满朝文武表面上对她多有敬佩,可私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盼着她栽跟头。
而且就算她得到了他们的认同,往后再有别的女子想要踏入朝堂、封官拜将,依旧会被这些陈旧的观念所阻拦。
虽然她不在乎,可是很烦啊!
裴知月决定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嗯,明天上朝就给这帮人画大饼。
“月姐姐,你家到了。”周天蕴见她若有所思,轻声提醒道。
她用眼睛悄悄描摹着裴知月的眉眼:她可真好看啊......
周天蕴忽然觉得自己府中的几位面首不香了。
“多谢郡主相送。”裴知月回过神来,掀开车帘。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裴知月缓缓转过身来。
周天蕴愣愣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年恰好被一道月光笼罩,银辉洒在她的发梢眉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笑容温润极了,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动听:“郡主,答案不在别人心中,而在你的脚下。”
裴知月能看出来。
周天蕴看似不在意常规,活得肆意张扬,可内心深处还是很迷茫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不对,之所以养面首,固然有垂涎美色的成分,可更多的,是对这个社会的反抗。
别看她已经成婚又和离,可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是小孩子呀。
哎......
裴知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封建社会害死人。
马车上,周天蕴只觉得,自己心中的迷茫仿佛也被这束月光照亮了。
“天.......天蕴......”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裴知月:“?”
周天蕴侧过头,朦胧的夜色恰好遮住她耳尖的红晕,声音带着几分期待:“我说......可以不用那么生疏,你......你叫我天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