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裴知月的文人,头一日才开口,第二日便被愤怒的百姓五花大绑,并且热心肠地一路押往京城。
裴知月静坐案前,望着桌间堆积如山的卷宗,指尖轻轻叩着木案,心底一片清明。
这般抓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下之大,人是抓不完的。
睿王与世家倒台,牵连出来的门生故吏密密麻麻,其中不乏只跟着骂过她几句、从未沾过半点恶事的读书人。
若只因几句非议便尽数处死,也不合适。
这便是古代世家盘踞百年难以根除的缘由。
他们的关系太过庞大了。
即便主家倾覆,门生、旧部、姻亲、乡党依旧遍布。
好在,她占据民心。
裴知月这边跟越帝书信。
而谢凌风在写文跟其他人互骂。
以一喷无数,丝毫不落下风。
就连京城的父亲都在写,谢晋也下场了,还有平日关系好的几位同僚。
最让裴知月诧异的是姜泉。
要知道,姜泉可是世家在朝中最硬的关系。
他是崔家的门生,妻子虽是旁支,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崔家人。
想到姜泉的为人,裴知月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世上有人贪名逐利,亦有人赤子之心。
康宁二十年七月十八。
一道从京城昭告天下的圣旨让这场舆论风暴平息。
越帝亲下明诏,决意于京城中枢之地,兴建一座藏书楼。
楼内广纳经史子集、农工医卜、天文算学诸类典籍,卷帙浩繁,无一不备,且不设门槛,不收银两,天下学子皆可免费入内阅览求学。
不止于此,圣旨之中更有石破天惊之令。
着令朝廷自京畿始,向各州、府、县逐级推行,遍设公办学堂。
凡达入学年纪的稚童,无论出身贵贱、家境贫富,不分男女嫡庶,皆可免试入学,由朝廷供给课业所需,安心读书受教。
学成之后,可科考为官。
此令一出,天下哗然。
哪怕这道旨意是和越帝共同商讨的结果,可裴知月听到时,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为往圣继绝学。
她最开始为官的夙愿,已经完成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