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邓欢都以为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清润的、好听的声音，像冬日里融开冰雪的温泉：“为什么要道歉？”
邓欢将脑袋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好像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这样。
和同村的孩子一起玩耍，只要对方摔了、碰了、哭了，大人们从来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第一句劈头盖脸骂的就是她，全都是她的错。
她小时候问过爷爷为什么。
爷爷只是皱着眉，满脸嫌弃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你长得就不像个好人。”
这么多年，道歉早已成了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哎......”裴知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是亲自来为邓欢授予荣誉与嘉奖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方才在擂台上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孩子，不过片刻，就突然蔫了下去，陷进了无人察觉的低落里。
她很快想起暗中调查来的那些信息。
想起邓欢从小到大接收到的恶意。
她的块头确实很大。
可是但凡换个性别呢？
那别人只会说那个男人看着很强壮，很厉害，有出息。
邓欢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拼了命地生长，却总被风雨打压。
裴知月方才主动握住她的手，就是怕她陷进自我否定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姑娘第一反应，竟是笨拙地想给她暖手。
真是善良又纯粹的一个小姑娘。
她应该活得肆意张扬、潇洒坦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裴知月放软了声音，目光温柔，轻轻开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是我先贸然握住你的手，是我唐突了你，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
“不不不......该道歉的明明是我！”邓欢一听这话，急得连忙抬起头，她整个人都局促得像只受惊的小兽，“小裴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
在她心里，小裴大人是天上的星星，是被所有人敬仰的存在，是连靠近都觉得荣幸的人物。
而她，不过是个乡下杀猪匠的女儿。
是小裴大人愿意屈尊降贵，伸手握了她的手。
这哪里是唐突呢？
这分明是小裴大人给她的无上荣誉，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您的手，细腻又好看，那是用来握笔的，怎么能碰我这双粗糙不堪的手呢？”邓欢语气里满是自惭形秽，“我这双手脏得很，根本配不上您。”
她越说越急，眼眶红了一圈，不是难过，是急得慌。
她怕小裴大人真的觉得她冒犯。
裴知月看着这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温柔更浓了。
她轻声细语：“欢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听我说。”
“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温度和力量，我握你的手，是因为我欣赏你，这是我的心意，何来唐突一说？”
说着，裴知月轻轻拍了拍邓欢的手背，动作轻柔却坚定：“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脏，我方才在台上冻得都快僵了，你的手很暖和呢。”
邓欢怔怔地看着裴知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认真又温柔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裴大人说......她的手不脏，还很暖？
说这是她的心意，不是冒犯？
她抬眸。
看向她的眼睛。
小裴大人正对她笑着说：“所以欢欢，可不可以请求你再帮我暖暖？”
邓欢脸红得要死。
热气都快从头顶冒出来。
这一刻，积攒了十几年的自卑与委屈，像被暖阳融化的冰雪，淌满了整个心房。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里的泪珠，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说罢。
她捂住裴知月的手，认真地包裹起来，又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身体，她的块头很大，完全遮住了吹来的冷风。
低头看着小裴大人的脸，邓欢突然，不讨厌自己了。
秋穗和秋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暖暖的。
秋穗更是弯着眸子笑，在心中道：才不是这样呢，方才小姐在看台上，有暖炉还有暖手的，根本没冻到一点儿呢。
不过这邓姑娘，倒真是一个可爱的人。
怪不得小姐喜欢她。
裴知月的手被邓欢牢牢裹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看着眼前姑娘微微绷紧的肩背，还有那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邓欢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裴知月绣着暗纹的衣摆，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她能清晰感受到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