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我,予我万丈期许:“去读书、去认字、去看更大的世界,等你学了知识,再来亲自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好吗?”
天光落满心膛,迷雾尽数散开。
我听见自己无比坚定的应答:“好。”
这一次,我不再推辞,不再退缩,毅然踏入了心心念念的学堂。
朗朗书声、明媚朝阳、平等同窗、开明师长。
我终于挣脱桎梏、破开阴霾,看见了全新的人间、崭新的人生。
前路天光大开,满目星河坦荡。
我深知求学机会来之不易,日夜勤学苦读,不敢懈怠半分。
我心性坚韧,踏实刻苦,学业常年名列前茅,年年斩获学堂丰厚奖学金。
所有银钱我尽数攒存,分毫不曾挥霍。
稍有积蓄,我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半生婆婆搬离了狭小简陋的出租小屋,住进宽敞明亮的新房。
本以为往后岁月,只剩岁月静好。可贪念无休,那早已与我断尽牵绊的安家父母,听闻我学有所成、日子安稳,竟再次不请自来。
他们理直气壮逼迫我赡养双亲,帮扶兄长,直言我身为安家女儿,生来便要顾家奉献,此生永世逃脱不开安家牵绊。
时隔多年,再遇二人自私凉薄,唯利是图的嘴脸,我心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清醒的淡漠。
不等我开口,护短的婆婆再次挺身而出,拿起扫帚厉声驱赶,将这对贪心无度的凉薄之人狠狠逐出家门,断了他们的痴心妄想。
门外,我爹依旧不死心,声声逼迫:“四丫!你不能不管我们!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爹娘,你必须顾家!你这是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娘也道:“你可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生你的时候可没了半条命,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德行,就应该在出生时把你掐死,省的浪费粮食。”
晚风拂动衣袂,吹散我最后一丝年少怯懦。
我静静立在门前,身姿坦荡坚定,眼底清澈独立,一字一句清晰宣告新生:
“我不叫四丫。”
“我叫安生。”
安生,安然度日,生生不息。
是我读书明理后,为自己挣来的、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我的婆婆,也终于挣脱了一辈子的附属代号。
她不再是人人口中无名无姓的五丫、刘马氏。
她是马舒蔓。
舒心度日,藤蔓延绵,岁岁荣茂,生生不息。
自此,母女二人,脱离泥泞,挣脱旧枷,向阳而生,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