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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辞一看这阵仗,心里就微微纳罕。
不就是洗个头发吗,这位爷跟手下人较什么劲?
不过,这几天才琢磨出来,这位年轻帝王有洁癖,喝个茶都要洗几遍茶具。
她本想悄悄退出去,省得触霉头。
“慧儿,”端木清羽却眼尖,一下叫住了她,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火气,“过来,给朕把头发洗净。”
楚念辞脚步一顿。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只准碰头发,不许挨着朕的身子。”
楚念辞心下无奈,这要求可真是难为人。
洗头发哪能完全不碰到头皮脖颈?
但既然他开了口,硬着头皮也得上。
“是,陛下。”
她挪步过去,在他榻边跪坐下来。
离得近了,一股清冽松木清草的气息钻进鼻尖,不是宫中常用的龙涎香或檀香,倒像是雨后的青草,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楚念辞凑上了头发,使劲嗅嗅,伸手,轻轻拢住他那捧湿发。
触手冰凉顺滑,真如上好的丝绸,又像一握流动的墨泉,几乎要从指缝里溜走。
她小心地将长发浸入旁边备好的清水中,水流过指缝,带过他的发丝。
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触摸到他的耳朵。
“说了别碰朕!”端木清羽身体微微一僵,声音里透着烦躁与不适,“朕不喜人碰……”
“为何?”楚念辞奇怪地问。
“朕就是不喜,朕恶心……”
楚念辞动作没停,只从自己袖中取出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及时递到他鼻尖下。
这是她这几日为他专门调治,可不是一般的薄荷香囊,里面加了十几种抑制恶心反胃的中草药,其中一味只有药王谷才能生长出来的凝露草尤是珍贵,有了这个,无论你是犯恶心还是难受,只要嗅嗅,便得压制大半。
“陛下若不适,闻闻这个或许会好些。”
端木清羽皱眉正要发作,一股清甜的草木异香便萦绕而来,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头那阵翻涌的恶心。
他到底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香囊,虚掩在口鼻前,闷声道:“……快些。”
楚念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垂着眼,专心侍弄手中的长发,指腹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敏感的头皮,便能感到他瞬间的紧绷,连后颈的线条都清晰起来。
温水一瓢瓢舀起,冲去泡沫,露出头发乌黑润泽的光彩。
跪在远处的宫人们,早就看得呆了。
谁不知道陛下最厌人近身触碰?
往日便是梳头更衣,也常因不耐而大发雷霆。
如今竟肯让慧选侍这般伺候……几人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又赶忙把头埋得更低。
楚念辞用柔软的细棉布巾,一点点吸去长发上的水渍。
这头发真是亮得惊人,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匹顶级的天水碧。
这一抬头,就见端木清羽握着香囊的手指渐渐用力,肩背绷得紧紧的,覆着眼睑的睫毛细微地颤动。
楚念辞眼尖,一眼看见端木清羽的耳尖都红了。
她握着这垂顺的长发,心中暗暗好笑。
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秀女们见过皇后,侍寝怕是排上日程了。
可这位陛下,如此洁癖,已经严重到不能碰触的地步……连洗头发都能红个耳朵。
到时候与妃嫔在被窝里赤诚相见,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难道也不让人碰?
握住他的如高山流瀑般头发,楚念辞低眉沉思。
大夏开国未满二十年,先帝打下江山,屁股还没坐热,十几年便去了。
如今这担子落在端木清羽肩上……治得好是盛世,治不好,怕要落个“二代而亡”。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看小皇帝这样子,与蔺皇后虽然大婚一月,必然没有行墩伦之礼。
怪不得太后与朝臣们拼命往后宫塞人,可见都希望太子尽早诞生。
毕竟谁能侍寝,极有可能诞下龙裔,成为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而这陛下不让人碰,又该如何绵延子嗣。
怪不得前世直到他离世都没有任何子嗣。
楚念辞轻轻拭着发梢,心思有些乱。
若她未进这寝宫,皇帝如何本与她无关。
可如今她成了近侍,便只有他稳,她才好。
她这样没背景的,肯定不能去做了出头鸟侍寝。
那按照尊位,应该是淑妃……难道陛下也不让她踫?
说起来这个病也不是不能治,自己的师傅药王孙真人就曾说过。
此乃心疾,心病还需心药治。
只要找到这个病的源头,说不定便有根治的希望。
可若是自己将他这毛病治好,他能不能赏给自己荣华富贵锦绣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