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沉甸甸的腊肉,胳膊已经开始发酸,甚至微微颤抖。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他还在努力维持着那个「卑微而忠诚」的人设,等待着娄晓娥的「恩赐」。
在他那充满旧时代腐臭味的幻想里,剧本应该是这样的:
娄晓娥会被他的「真诚」打动,会想起小时候许家父母对她的照顾,会心软,会叹气,然后接过腊肉,侧身让他进去喝杯热茶。
只要进了那个门,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
然而。
现实往往比剧本要残酷得多。
特别是当你的对手,已经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傻白甜,而是一个深受顶级战略家(洛川)薰陶的新时代女性时。
「许大茂。」
娄晓娥的声音响起了。
没有预想中的感动,也没有丝毫的温情。
甚至,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那是一种带着清醒丶带着审视丶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冰冷。
「你先把头抬起来。」
许大茂一愣。
这台词不对啊?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就撞进了娄晓娥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如同镜子般映照出他丑陋嘴脸的眼眸中。
娄晓娥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去接那块腊肉,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出来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大茂,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旧坟墓里的活死人。
「你刚才说……」
娄晓娥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想起了以前你妈在娄家伺候太太的时候?」
「你想起了娄家待你们不薄?」
「你还说……这是『老家人』的一点念想?」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
「是……是啊,娄姐。」
「人不能忘本嘛……」
「忘本?」
娄晓娥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
「许大茂,你的记性好像不太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在几年前,公私合营刚开始的时候。」
「是谁在院里大声嚷嚷,说要跟资本家划清界限?」
「是谁说以前在娄家是被剥削丶被压迫的血泪史?」
「又是谁,为了所谓的『进步』,连见了我爸妈都要绕道走,甚至还吐口水?」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把他那张刚刚还堆满笑容的脸,抽得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是误会……」
许大茂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那是形势所迫……我心里其实……」
「够了!」
娄晓娥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身上竟然隐隐透出一股洛川那种特有的威严:
「许大茂,别演了。」
「你看着不累,我看着都累。」
「什麽主仆情深?什麽老家人?」
「现在是新时代了!!」
「没有什麽老爷太太,也没有什麽下人奴才!」
「大家都是同志!是平等的公民!」
「你拿着这套旧社会的裹脚布,跑到我家门口来抖搂,你是想干什麽?」
「你是想给我,还是给洛川,扣上一顶『封建残馀』丶『搞阶级复辟』的帽子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许大茂给砸懵了。
他原本以为娄晓娥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
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的政治觉悟竟然这麽高!
几句话,就把他的「温情攻势」,定性成了「政治陷阱」!
这特麽是要命啊!
「不……不是!娄姐!您误会了!」
许大茂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手里的腊肉差点掉地上:
「我真没那个意思!」
「我就是……就是单纯地想送点土特产……」
「心意我领了。」
娄晓娥并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
她看着那块油腻腻的腊肉,眼神里只有疏离:
「但是东西,你拿回去。」
「我们家不缺吃的。」
「你请回吧。」
说完。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砰!」
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在许大茂的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瞬间,带起了一阵风。
直接把许大茂额前那几根为了装嫩而特意留的刘海,吹得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