鋥亮的二手自行车,穿着涤卡中山装,听着车链子轻快的「哗啦」声,感受着路人艳羡的目光,那滋味,简直比当了神仙还快活。
但今天,这条路却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得像是一条通往刑场的黄泉路。
「爸……我腿软,蹬不动了……」
阎解成推着车,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哪怕是在这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天里,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涤卡中山装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
阎埠贵走在他旁边,也好不到哪去。
老头子那副崭新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直往下滑,他却顾不上扶,只是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儿子的车后座,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
「没出息的东西!」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虽然是在骂儿子,但那声音也是哆哆嗦嗦的,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弱:
「这才哪到哪?你就这就吓趴下了?」
「咱们还没进厂门呢!还没见着保卫科的人呢!」
「你这副德行,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心里有鬼吗?!」
「把腰直起来!把头抬起来!」
阎埠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试图把那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副组长」给拍回原形。
「爸……我是真怕啊……」
阎解成带着哭腔,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刚才小李说的那话您也听见了,抓了好多人啊!还有大卡车拉着!」
「万一……万一那个收黑货的老陈被抓了怎麽办?」
「万一那个看门的王老头为了立功赎罪,把咱们给供出来了怎麽办?」
「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是鋥亮的手铐子在我眼前晃悠……」
「闭嘴!」
阎埠贵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精于算计的老脸上,此刻竟显露出一丝狰狞:
「我告诉你阎解成,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们现在就是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你要是现在怂了,那是死;你要是硬撑着,没准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