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但是。
在巨大的利益和虚荣心面前,人的智商往往会瞬间归零。
阎解成信了。
他是真的信了。
因为他太渴望这种认可了,太渴望这种「洗白」了。
「主任……我……我这都是应该做的!」
阎解成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膨胀感:
「我一直都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家!」
「把公家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命!」
「那个老赵……他就是糊涂啊!」
「他怎麽能干这种事呢?这不是给咱们抹黑吗?」
阎解成甚至开始义正言辞地批判起那个替死鬼老赵来,仿佛他真的是那个正义的化身。
「好!好样的!」
孙主任更加满意了:
「解成啊,你能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
「这段时间,厂里可能会有些风言风语,也可能会有些针对你的谣言。」
「你不要怕!不要有心理负担!」
「那都是小人嫉妒!是别有用心!」
「组织是信任你的!我是支持你的!」
「你回去以后,要继续大胆工作!不要被这些琐事束缚了手脚!」
「废品组那边,你还要抓紧时间清理库存,特别是那几批积压的金属废料,要尽快处理掉,回笼资金支援厂里建设!」
这最后一句「尽快处理掉」,简直就是给了阎解成一把尚方宝剑。
这不仅是让他继续干。
这是让他——加快速度干!
「是!主任!」
「保证完成任务!」
阎解成啪地敬了个礼,脸上容光焕发,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阎解成觉得天都蓝了,空气都甜了。
什麽抓捕?什麽风声紧?
那都是吓唬胆小鬼的!
他阎解成是谁?
那是天选之子!是有大运气的人!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连厂长都在夸他!
「哈哈哈!」
「老赵那个蠢货,肯定是因为手脚不乾净被抓了。」
「而我……」
阎解成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废品站的钥匙,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我是『典型』!」
「我是『希望』!」
「有了这层金身护体,我还怕个球?」
「今晚……」
「今晚不仅要出货!」
「还要出大货!」
「我要把那一库房的铝锭子,全给它搬空!」
「这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这是领导给我的任务!」
阎解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挺胸地回到了废品组。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所谓的「表扬」,所谓的「信任」。
不过是猎人为了让猎物更加疯狂丶更加毫无顾忌地暴露自己,而撒下的最后一把毒饵。
这叫——
捧杀。
把他捧得越高,让他觉得自己越安全,越重要。
他就会越发地肆无忌惮,越发地贪婪。
直到……
他亲手把那个勒死自己的绞索,彻底拉紧。
…………
夜晚的南锣鼓巷95号院,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远处几声寥落的狗吠,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冻结了。
然而,在前院阎埠贵家的东厢房里,却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正把灯芯挑到了最小,如豆般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着。
阎解成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身上盖着那床打了补丁的厚棉被,眼睛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
那不是恐惧。
那是兴奋。
那是即将发大财之前的丶那种难以抑制的狂喜和躁动。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白天在后勤处办公室里的场景。
孙主任那张亲切的笑脸,那只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的大手,还有那句让他灵魂都飘起来的话——
「这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这是领导给我的任务!」
「尽快处理掉!」
「嘿嘿……」
阎解成忍不住在被窝里发出了一声痴痴的笑声。
「天选之子……我真是天选之子啊!」
他猛地掀开被子,一股寒气瞬间钻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这丝毫没有冷却他心头的火热。
他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丶还在打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