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您教训得对。」
许大茂点头哈腰,一脸的恭顺。
但他凑近刘海中的耳朵,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不过啊,二大爷。」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麽话?」刘海中一愣。
许大茂指了指身后那个挂着举报箱的大厅,又指了指刚才阎家父子被押走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人啊,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刚才在院里,我看您踩阎家踩得那叫一个欢实。」
「但这路面滑,又是冰又是雪的。」
「您可别只顾着踩人,忘了看脚下。」
「万一……自己个儿滑倒了,摔断了腿,那可就没人心疼喽。」
刘海中脸色一变,三角眼一瞪:
「许大茂!你什麽意思?你在咒我?」
「我看你是皮痒了!信不信我明天就开全院大会批斗你?」
「哎哟,我哪敢啊!」
许大茂夸张地摆了摆手,后退两步:
「我就是给您提个醒,一片好心嘛。」
「得嘞,您忙着,我回家睡觉去了。」
「明儿个……还得看戏呢。」
说完,许大茂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海中一眼,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那背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快和得意。
刘海中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看戏?看什麽戏?」
一阵冷风吹过,刘海中打了个哆嗦。
他突然觉得,今晚这路灯,怎麽这麽昏暗?
这身后的行政楼,怎麽看着像是一座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呸!装神弄鬼!」
刘海中狠狠地啐了一口,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我是二大爷!我是七级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许大茂个坏种,等明天我腾出手来,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他!」
刘海中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身后的那个红色箱子里。
一份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利用职权勒索学徒工鸡蛋丶如何私吞车间废料换烟抽丶如何收受秦淮茹等人好处的「帐单」。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就像是一把已经磨得锋利无比的匕首。
只等着明天太阳升起。
杨厂长上班,打开箱子的那一刻。
就是他刘海中,从云端跌落地狱,摔得粉身碎骨之时。
…………
冬日清晨,红星轧钢厂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白烟,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像是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在第三车间的锻工区,气氛却比外面的数九寒天还要冷上几分。
「停!都给我停下!」
一声充满了官僚气派的暴喝,硬生生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只见刘海中背着手,挺着那个着名的将军肚,像个视察工作的首长一样,站在车间正中央的过道上。
他今天特意没穿工作服,而是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在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两支钢笔。
虽然他平时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但这不妨碍他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文化」与「地位」。
在他的身后,站着他的两个宝贝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
这两个小子也是狐假虎威,胳膊上戴着鲜红的「纠察队」袖标,手里拎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橡胶棍,歪戴着帽子,一脸的横肉,那架势,简直比当年的伪军还要嚣张三分。
「老赵!说你呢!眼睛往哪看?」
刘海中指着正在操作冲床的一位老工人,唾沫横飞地训斥道:
「我刚才讲的『关于加强车间卫生与思想纪律』的讲话,你听进去没有?」
「你的工具机底下怎麽还有铁屑?啊?」
「这是什麽行为?这是对集体的不负责任!是对安全生产的藐视!」
那个被点名的老赵,是厂里的六级锻工,技术过硬,平时也是个硬脾气。
但此刻,面对刘海中的刁难,他只能紧紧地握着扳手,指节都发白了,却不得不低下头,闷声说道:
「刘组长……我这刚乾完活,还没来得及扫……」
「没来得及?那是藉口!」
刘海中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眼珠子一瞪,摆足了官威:
「我看你就是思想松懈!就是对我有意见!」
「光天!光福!」
「给老赵『上上课』!」
「好嘞爸!」
刘光天和刘光福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两人晃着膀子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