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去跳舞了……咱们在这掏大粪……吃雪……」
刘海中看着自己那双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突然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一九六二年的正月,四九城的雪还没化乾净,红星轧钢厂的风向,却已经悄悄地变了。
那场针对阎家和刘家的风暴过后,厂里的权力结构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真空。
原来的纠察队队长刘海中去扫厕所了,原来的积极分子阎埠贵去接受改造了。
这位置,总得有人顶上。
厂长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许大茂连夜投递的举报信,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弓着腰丶一脸谄媚的长脸男人。
「许大茂同志。」
杨厂长放下信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次关于清理刘海中这个害群之马的行动,你提供的材料很详实,很及时。」
「这说明什麽?」
「说明你的阶级立场是坚定的!说明你的眼睛是雪亮的!说明你时刻都在为了厂里的纯洁性而斗争!」
这一连串的高帽子扣下来,许大茂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那张标志性的马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大茂把腰弯得更低了,甚至还要往前凑两步,那是恨不得要把心掏出来给领导看:
「我早就看出刘海中那个老东西心术不正!仗着手里的那点权力,吃拿卡要,欺压工友!」
「我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放映员,作为咱们厂的一份子,我心里急啊!我恨啊!」
「所以我哪怕是冒着被他打击报复的风险,我也要站出来!我要向组织汇报!」
「只要能为了厂好,为了杨厂长您分忧,我许大茂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那也在所不惜!」
这一番表忠心,虽然肉麻,但在特定的时刻,却很受用。
杨厂长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刘海中倒了,他需要一条新的狗。
一条比刘海中更聪明丶更狠丶也更听话的狗,来帮他盯着下面,维持厂里的秩序。
许大茂这人,虽然名声不太好,有点滑头,但胜在脑子活,而且这股子狠劲儿,正是搞纠察工作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