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
铁镐砸在冻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手冻得发僵,铁镐不仅没把污物砸开,反而溅起了一小块黄褐色的冰碴子。
那冰碴子极其精准地飞了起来,直接砸在了刘海中那张胖乎乎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变得有些浮肿的脸上。
「哎哟!」
刘海中惨叫一声,赶紧扔下铁镐,用那双带着破洞帆布手套丶沾满污垢的手去擦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几个刚下夜班丶准备回宿舍的年轻工人的哄笑声。
「哟!快看!那不是咱们以前威风八面的刘队长吗?」
「什麽刘队长,人家以前可是二大爷!七级工呢!现在怎麽沦落到这儿来尝咸淡了?」
「呸!活该!以前在车间里没少吃拿卡要,现在这就是报应!刘海中,你这镐头抡得不行啊,晚上没吃饱吧?要不要我们兄弟赏你个窝头?」
几个工人捂着鼻子,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在那个年代,工人们的爱憎极其分明,对于这种曾经压迫过他们的官迷,痛打落水狗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戏码。
刘海中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紫得发黑。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屈辱感像是一盆硫酸,狠狠地泼在了他那颗极其膨胀丶却又极其脆弱的官迷心脏上。
他不敢还嘴。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这些年轻气盛的工人绝对敢冲进来把他按在粪坑里摩擦。保卫科的张大彪更是在暗中盯着他,只要他敢犯错,随时都会把他送进号子里去跟贾张氏作伴。
他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把头深深地埋进竖起的破衣领里,假装没听见,拿着大扫帚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
直到那几个工人说笑着走远,刘海中才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其可怕的红血丝,眼神中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怨毒。
「我不甘心……我刘海中不该是这个下场!」
「我是七级工!我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我应该当主任!凭什麽洛川那个毛头小子能住后院,能坐小轿车,我却要在这儿掏大粪?!」
刘海中心里的怨气,在这极其恶劣的环境中发酵丶膨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撑爆。
就在他极其绝望地杵着扫帚把发呆的时候。
一道略显佝偻丶穿着半旧蓝色工装的身影,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从旱厕外的小路上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是刚下夜班的易中海。
自从因为偏袒贾家丶拉偏架,被撤了四合院一大爷的职务,又因为李怀德倒台而失去了厂里的靠山后。
易中海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一言九鼎的「道德天尊」,现在的日子也极其难熬。
他在院里彻底失去了威信,连阎埠贵那种小人都敢给他甩脸子看;他在车间里,虽然还是八级钳工,但因为名声臭了,车间主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供着他,那些徒子徒孙更是树倒猢狲散,见了他都躲着走。
他那个极其宏大丶极其恶毒的「全院养老计划」,更是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此时的易中海,路过西区旱厕,本能地捂住了鼻子想快步走开。
但他无意间的一瞥,正好看到了站在粪坑边上丶狼狈不堪的刘海中。
两人的目光,就在这极其恶臭的空气中,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曾经的一大爷和二大爷。
曾经在这四九城南锣鼓巷里联手压榨别人丶作威作福的土皇帝。
如今,一个名声扫地丶夹着尾巴做人;一个跌入谷底丶沦为掏粪工。
极其强烈的同病相怜和兔死狐悲之感,在两人的心头同时升起。
易中海停下了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保卫科的人巡逻,这才极其谨慎地迈着步子,走到了旱厕的门口。
「老刘……」
易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刘海中那满脸污垢的样子,他竟然罕见地没有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道德面孔,而是叹了一口气。
「你怎麽弄成这副样子了……」
听到这声久违的「老刘」,刘海中那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了。
他那张胖脸剧烈地抽搐着,两行极其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垢,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扔下手里的大扫帚,跌跌撞撞地跑到旱厕门口,一把抓住了易中海的胳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易!老易啊!」
刘海中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极其浓烈的哭腔和不甘:
「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过的是什麽日子!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洛川那个王八蛋,还有张大彪那个活土匪!他们这是要生生逼死我啊!老易,咱们俩可是多年的老哥们了,你可不能见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