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细雨夹杂着煤灰,飘落在沃特药厂的大门口。
原本繁忙的进出通道,此刻被一道黄色的警戒带切断了。警戒带上印着黑色的“STRIKE”(罢工)字样。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维克多·柯里昂是吸血鬼!”
“没有合同,就没有工作!”
三百多名工人穿着雨衣,举着被雨水打湿的硬纸板标语,堵在门口。他们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厚实的人墙——这就是“纠察线”。
人群中,不仅有沃特药厂的老员工,还混杂着几十个生面孔。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皮夹克,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他们不喊口号,只是像牧羊犬一样在人群边缘游走,用肩膀和肘部推搡着那些试图退缩的工人,维持着队伍的“愤怒”。
他们是弗兰克·希兰从底特律调来的“职业纠察队”。说得直白点,是持证上岗的打手。
“退后!都他妈退后!”
大门内,三辆重型冷链卡车的引擎发出焦躁的轰鸣。
第一辆车的司机试图哪怕挪动一英寸,立刻就有十几只手拍打在他的挡风玻璃上。
“砰!砰!砰!”
那声音像暴雨中的鼓点。
“滚回去!你这个工贼(Scab)!”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壮汉突然窜上踏板,一把拉开车门。
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一记沉重的勾拳就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鲜血瞬间飙射出来,溅在了洁白的冷藏车厢上,显得格外刺眼。
“啊——!”
司机惨叫着被拖下驾驶室,重重摔在泥水里。几只穿着工装靴的脚立刻围了上去,雨点般地踢在他的肋骨和肚子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复杂的呼喊声。有兴奋的叫好,也有惊恐的尖叫。
但在群体狂热的裹挟下,恐惧很快被肾上腺素淹没。
暴力,像瘟疫一样在雨中蔓延。
……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幕。
四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像四条黑鲨,从街角冲了出来,横停在距离纠察线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车门齐刷刷打开。
胖托尼一马当先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巨大的米色风衣,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
在他身后,三十多个穿着廉价西装、满脸横肉的黑手党成员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拿着铁链、钢管和棒球棍。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火星在雨水中滋滋作响的声音。
“嘿!那边的!”
胖托尼吐掉嘴里的雪茄头,用棒球棍指着那个刚才打人的黑皮夹克壮汉。
“你刚才用哪只脚踢我的司机?左脚还是右脚?告诉我,我好决定先打断哪一条!”
黑皮夹克壮汉愣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Teamsters的地盘,肥猪。滚回你的意大利面馆去!”
“草泥马的!”
胖托尼的眼睛瞬间红了。作为甘比诺家族在新泽西的话事人,他还从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群不知死活的……”
“住手。”
维克多·柯里昂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从最后一辆车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胖托尼身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那根即将挥下的棒球棍。
“维克多!别拦我!”胖托尼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这帮混蛋打了我们的人!还要封锁我们的货!给我十分钟,我保证让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坐轮椅领救济金!”
“然后呢?”
“然后警察就会到。记者就会到。明天的《纽瓦克明星报》头条就是:‘黑手党血洗血汗工厂’。”
维克多指了指远处街角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看到那辆车了吗?那是劳工部和FBI的观察车。还有那边,那些拿着相机的‘路人’,都是弗兰克安排的记者。”
胖托尼愣了一下,顺着维克多的手指看去。
“托尼,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合法的陷阱。”
维克多凑到胖托尼耳边,低声说道:
“弗兰克·希兰巴不得你动手。只要你的棒球棍碰到任何一个工人的头,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这场罢工就会立刻变成一场‘正义的抗暴运动’。公众会同情他们,政府会介入调查,我们的工厂会被查封,我们的现金流会断裂。”
“到时候,死的不是他们,是我们。”
胖托尼咬着牙,握着棒球棍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慢慢垂下了手臂。
“那怎么办?就看着这群杂种堵在这儿?”
“不。”
维克多转过身,面对着那几百名喧嚣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