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单调而富有节奏的电子音,是维克多意识回归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意识像是个在深海潜水的潜水员,正艰难地克服着水压,一点点上浮。维克多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像是一块被哈了气的玻璃。慢慢地,光影开始重叠、聚焦。
“各项指标回升。肾上腺素水平正常。皮质醇水平...正在下降。”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惊喜,但更多的是卸下千钧重担后的疲惫。
“他醒了。通知安保团队,解除一级封锁,转入二级警戒。”
维克多转过头,脖颈处传来僵硬的酸痛,他看到了索尔·古德曼。
这位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样的金牌律师,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他那件定制版阿玛尼西装皱皱巴巴,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样;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看起来至少有三天没合过眼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部黑莓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邮件和未接来电。
站在索尔身边的,是安保主管巴恩。这个像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此刻正红着眼圈。
“我睡了...多久?”维克多的声音沙哑粗糙。
“十七天,老板。”巴恩抢着回答,声音有些哽咽,“整整十七天。医生说那颗子弹击碎了您的第四根肋骨,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如果不是老杰克那一撞...”
提到老杰克,维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老杰克...怎么样?”
“他很好。”索尔连忙说道,“他就在外面的走廊里守着,谁也赶不走。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拦着,他可能已经拿着枪冲进司法部了。”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波峰。
“别动,维克多。”索尔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现在是沃特私人医院里最昂贵的‘展品’,也是整个沃特集团唯一的‘神’。你身上的每一根管子,都牵动着纳斯达克的指数。”
索尔转过身,对医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看看窗外吧。”索尔走过去,按下墙上的开关。厚重的遮光窗帘缓缓滑开。
二月的阳光有些刺眼,带着冬末特有的清冷。维克多眯起眼睛,透过落地防弹玻璃窗,他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医院楼下的草坪上,甚至延伸到外面的街道上,堆满了鲜花。白色的百合、黄色的菊花、紫色的风信子...它们汇聚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几乎淹没了医院的围墙。在花海中,无数的蜡烛虽然在白昼中熄灭,但留下的蜡油依然清晰可见,层层叠叠,好似凝固的泪水。
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那里。他们并没有大声喧哗,而是井然有序地静坐、祈祷。
“那是...”
“那是你的‘信徒’。”索尔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的人群,声音里带着自豪,“当你昏迷的这十七天里,我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殉道者’公关预案。”
索尔指着人群中几个穿着统一红色马甲的区域:“看到那些人了吗?那是‘全美退伍军人互助会’的成员。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往返机票和食宿,让他们来这里为你‘守夜’。因为你之前资助的PTSD疗法救了他们的命。”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穿着蓝色衬衫的人群:“那是‘关注多动症儿童母亲联盟’。她们是自发来的,但我们的现场协调员为她们提供了热咖啡和毛毯,并确保CNN的摄像机能给她们特写。”
“全美爆发了二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人们认为你是为了揭露真相、为了对抗腐败的体制而遇刺的。”索尔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着维克多,“现在的你,不仅仅是一个商人。在公众的叙事里,你是圣人,是挑战巨龙的骑士,是美利坚仅存的良心。”
“我们不仅赢了舆论,还在法律上占据了绝对的高地。”索尔晃了晃手中的黑莓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各大媒体的头条,“我们甚至不需要去证明凶手是谁。公众的想象力比真相更有杀伤力。现在,坊间流传着几十个版本的‘阴谋论’,从CIA到竞争对手,甚至是外国特工。我们没有确认任何一个,但也没有否认。这种不确定性让司法部彻底瘫痪了——他们知道,现在对你采取任何行动,都会被解读为‘政治迫害’或‘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