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甩开杂念,一把攥住尸体脚踝。
这一回,系统再没蹦出半个提示。
他和阿福合力将尸身抬上推车,陆枫弯腰喘了两口粗气。
尸体这东西,沉得邪门,像灌满了铅水,稍一松劲就往下坠。
他一米七八的个头,一百五十斤的体格,在同龄人里算结实的,可搬完一趟,手臂仍微微发颤。
推着车穿过长廊,拐到医院后门,再把尸体挪上运尸车。
阿福麻利地收起折叠推车,钻进驾驶座;陆枫则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他其实会开车,但驾照还在抽屉里躺着,眼下只能干坐着。
阿福拧动钥匙,引擎轰响,抬头瞥了眼天色,嘟囔:“瞧见没?天全黑了!都怪你傻站着发呆,磨蹭半天。”
陆枫懒得搭理,只侧身朝后车厢瞄了一眼——白布平整,尸身安卧,毫无动静,心才略略落回原处。
自打确认这世上真有鬼,他后颈就总泛起一阵阵酥麻。
总觉得那具尸体随时会掀开白布,直挺挺坐起,枯爪掐住他咽喉。
阿福见他不理人,也不再啰嗦,挂挡起步,车子稳稳滑出。
夜幕早已铺开,香江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
两旁霓虹招牌轮番闪烁,红蓝紫绿搅成一片浮光,把整座城染得流光溢彩。
比起同时代另一片土地,此时的香江,确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黄金岸。
可陆枫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后世的霓虹比这更密、更炫、更嚣张,眼前这点热闹,在他眼里不过是褪了色的老胶片。
正走神间,后车厢“咚”地一声闷响——
陆枫头皮骤然炸开,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他猛一扭头,只见车厢内静得吓人,那具尸体仍严严实实裹在白布下,纹丝未动。
他压低声音,用普通话问阿福:“你刚听见什么没?”
阿福摆摆手,满不在乎:“听见了呗!别一惊一乍的,肯定是尸架晃着撞车板的声音。”
“真就只是这样?”
陆枫不信。
那声闷响,分明像有人隔着铁皮,一下一下捶打车厢,沉、钝、带着股滞涩的力道,绝不像木架磕碰能发出的动静。
“信我,我听这声儿听十年了。”阿福咧嘴一笑,拍拍方向盘,“新人嘛,胆子小,正常。”
话音未落,嘴里已哼起不成调的哨音,悠哉悠哉。
果然,一路开到义庄,再没半点异响。
他暗想,大概真是自己神经过敏。
刚才他还悄悄试过“鬼语者”,朝那具尸体默念三遍,可对方始终毫无回应。
义庄这地方,古时专收无主尸骸,多由官府设办,也有善心人捐建。
如今早没了旧日模样,功能跟殡仪馆差不多。
陆枫所在的这家,叫太平义庄。
早年属一家慈善团体,后来机构散了,被私人盘下,改成了商业运营。
太平义庄不单寄存遗体,还包揽丧葬全套流程,连墓地都明码标价。
不过既挂着“义庄”的名号,收容暂无人认领的尸体这事,照样得干。
这类活计,基本都是官方指派。
警方或民政会尽力寻访家属,实在找不到人,便由公费托付义庄处理。
但拨款向来微薄,义庄赚不了几个钱,只图个流水不断。
有总比没有强,淡季时,这种差事他们接得最勤快。
比如眼下这具尸体,就是官方送来,且至今没联系上死者亲属。
把尸体重新抬下车,陆枫喘得胸口直发闷,咬着牙推起平板车,一路送进“整容室”。
接下来是布置灵堂——摆供桌、挂白幡、点长明灯。
这类活儿,轮不到陆枫和阿福插手,可今夜守灵,却非他俩不可。
在华夏的丧事规矩里,守夜从来不是走过场。
一来是陪亡者走完最后一程,二来——防诈尸。
若有亲人,自然由至亲守着;
可这具尸体孤零零一个,没爹没妈没兄弟,连个名字都查不到,只能靠他俩顶上。
从整容室出来,陆枫径直去了厨房。
灶台上,给他和阿福各留了一份晚饭。
他刚踏进门,就见阿福蹲在小凳上,捧着海碗狼吞虎咽,汤汁溅得前襟油亮一片,像泼了层黄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陆枫端起自己那份,掀开盖子——青菜蔫了大半,肉片全无踪影,只剩几根干瘪的豆芽浮在汤里。他眉心一拧。
阿福“啪”地撂下筷子,袖口抹嘴一圈,油光锃亮,咧嘴冲陆枫笑:“枫仔,顺手夹了几筷子,不打紧吧?”
陆枫盯着那空荡荡的饭盒:“不吃肉,我哪来的劲儿搬尸?”
阿福肥厚的手指头戳过来,一下一下点在他胸口:“一顿两顿饿不死人!这几天我教你的